地下室的冷风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吹得满地碎玻璃嘎吱作响。

傅铮胸口那团暗红色的肉块缓慢地搏动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呼吸一开一合，死死盯着霍沉舟。

霍沉舟握着军刀的右手掌心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他靠在木箱上，左肩胛骨里的断头铁倒刺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白玉京死了，但这块铁牌留在肉里的阴寒之气没有散，反而因为失去了主人的压制，正顺着血管疯狂地往心脏里钻。

“这老东西要是去天桥底下摆地摊卖眼珠子，绝对能发家致富。”

霍沉舟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沫，目光在傅铮胸口扫了个来回。

傅铮这一手藏得太深了。所有人都在找太岁母体，连白玉京这走阴行的老狐狸都以为母体在西山，或者在傅铮这具假皮囊里。谁能想到，这疯子直接把太岁种在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上。

肉身毁了可以换，灵魂里的太岁怎么杀？

“把印章剥下来，交给我。”

傅铮又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白玉京被打烂的碎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你在命令老子？”

霍沉舟单脚撑着地面，右手刀尖挑起地上的一块白瓷砖碎片。

“十六年前你在江底算计我，十六年后你顶着我的脸在这儿装大爷。傅铮，你这辈子除了偷鸡摸狗，还会干点别的吗？”

傅铮没动怒。那张属于霍九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你懂什么。”

傅铮指着自己胸口那些乱转的眼睛。

“凡人求长生，只能借助外物。太岁是活的，它会吃人。把它种在肉身里，早晚会被吸成干尸。只有把它融进灵魂，我才是它的主子。”

傅铮顿了顿。

“但这东西太霸道。我的魂魄压不住它。它每时每刻都在撕咬我的三魂七魄。我需要一块极阳的镇纸，把它死死压在底下。”

霍沉舟懂了。

傅铮现在看似无敌，其实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他灵魂里的太岁已经失控了，全靠他那股子执念强撑着。陆归远右胸那枚用本命真血凝结的“陆归远印”，就是傅铮眼里的救命稻草。

没有这枚印章，傅铮活不过今晚。

识海深处，陆归远的残魂发出微弱的波动。

“他在撒谎。”

陆归远的声音透着一股随时会消散的虚弱，但逻辑依然清晰得可怕。

“太岁不吃死物。他灵魂里的太岁已经饿极了，普通的极阳命格根本填不饱它。他要的不是印章，他是要用印章做引子，把你我的魂魄一起吞下去。”

霍沉舟咬紧后槽牙。

这大少爷到了这时候脑子转得倒快。傅铮刚才说给陆归远留个“好位置”，原来是留在太岁的肚子里当养料。

怎么破局？

外面的第一师宪兵队随时会冲进来。大顺子那几条枪根本挡不住。自己左半边身子瘫痪，右手里只有一把卷刃的军刀。

硬拼绝对是送死。

“傅督军算盘打得挺精。”

霍沉舟把军刀插在身前的木箱上，右手捂住右胸那四个暗红色的篆字。

“你要印章，可以。但这玩意儿是陆归远的本命真血刻上去的。我强行剥离，它就成了废血。你得让我自己动手，连皮带肉割下来给你。”

傅铮停在三步开外，狐疑地看着他。

“霍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老子半边身子都废了，不认怂难道等你把我打成烂泥？”

霍沉舟指了指左肩里那块死死嵌在骨头上的断头铁。

“白玉京这孙子给我下了套。这铁牌子里的阴气马上就要钻进心脉了。你给我点时间，我把右胸这块肉割下来，你拿去续命，顺便帮我把这破铁牌拔了。咱俩两清。”

傅铮盯着霍沉舟左肩的伤口。

断头铁散发出的浓烈死气，连他胸口的太岁眼睛都本能地避开视线。太岁喜阳畏阴，这种百人斩的极阴煞器，确实是太岁最讨厌的东西。

“你最好别耍花样。”

傅铮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血污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枪油。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割不下来，我亲自动手挖。”

这就够了。

霍沉舟垂下眼皮，挡住眼底的狠戾。

他右手拔出插在木箱上的军刀，反手握住刀柄，对准了自己右胸的印章。

刀尖刺破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傅铮的视线立刻被那抹带着浓烈阳气的鲜血吸引了过去。胸口那些暗红色的肉块开始剧烈地蠕动，无数只眼睛贪婪地盯着霍沉舟的胸膛。

就是现在!

霍沉舟握刀的手腕猛地一转。

刀尖没有继续切割右胸的皮肉，而是直接划向了自己的左肩!

“噗呲!”

军刀精准地扎进左肩窝，直接挑破了包裹着断头铁的烂肉。

剧痛让霍沉舟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死死抠住那块带着倒刺的铁牌，连带着一大块血肉和筋膜，硬生生从骨头上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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