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的皮靴踩在满地粘稠的福尔马林液里,嘎吱作响。那张属于霍九的脸,在忽明忽暗的无影灯下扭曲着,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癫狂。
霍沉舟躺在碎玻璃渣子里。左腿和右肋的血窟窿正往外咕嘟咕嘟冒着血泡。
冷风顺着地下室的通风口倒灌进来,吹得那块黄铜怀表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距离他手指不到半寸的地方。
识海里,陆归远那缕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残魂,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死猫,爆发出剧烈的痉挛。
那种被人扒了皮、抽了筋,最后还要在伤口上撒一把粗盐的绝望感,毫无保留地顺着神经末梢砸过来。霍沉舟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霍沉舟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手指抠住湿滑的青砖缝隙,强行把那个冰凉的怀表攥进掌心。怀表金属外壳的冷硬质感硌着他破皮的掌心。
脑子里那根线飞快地捋直了。
福伯是太岁的人。十六年前陆母死的时候,这老狗就已经在陆家扎根了。陆归远这三十年病骨支离,吃多少人参鹿茸都补不回来,根本不是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虚弱。
那是太岁母体在拿他的气血当养料孵化自己!
如果陆归远才是真正的太岁母体,那傅铮灵魂里种着的那个算什么?
儿子碰见爹?
“听懂了吗?霍九。”
傅铮停在两步开外。他胸口那个被断头铁腐蚀出大洞的肉块正在缓慢蠕动,那些爆裂的眼睛流出黑色的汁液,顺着军装的扣子往下滴。
“你拿命护着的少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你这十六年,就像条尽职尽责的看门狗,替一个怪物守了十六年的大门。”
傅铮抬起右手,一根手腕粗的黑色触手从他掌心里钻出来,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半空中盘旋。
“现在,把陆归远的印章连皮割下来。这具壳子归我,我给你留个全尸。”
霍沉舟没动。
他半张着嘴,由着喉咙里的血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他那双沾着灰土的眼睛死死盯着傅铮胸口的肉块,脑子里转得比外面的风车还快。
傅铮这老东西在虚张声势。
如果他真能轻而易举地吞下这具身体,何必站在这儿废话?直接动手不就完了?
那玩意儿既然是种在灵魂里的子体,面对真正的母体,本能里绝对藏着压制和恐惧。傅铮现在全靠那股子执念在强撑,他自己也怕夜长梦多。
“傅督军。”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阵沙哑的破风箱声。
“你那脑子是不是被太岁啃干净了?”
霍沉舟单手撑着地,硬生生把半个身子从血泊里拔了起来。断裂的肋骨茬子在肉里来回刮擦,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既然你都知道他是真母体,你拿什么吞他?就凭你灵魂里那点残羹冷炙?你他妈也不怕崩了你那口烂牙!”
这句话戳中了傅铮的肺管子。
他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那些黑色的触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张牙舞爪的姿态,居然破天荒地往后瑟缩了半寸。
太岁怕了。
子体对母体的天然恐惧,连傅铮的灵魂都压不住。
“一张嘴倒是利索。”
傅铮眼底的杀机彻底兜不住了。他放弃了继续施压,直接控制着那根最粗的触手,直奔霍沉舟右胸那四个暗红色的篆字扎过去。
他要赶在母体彻底觉醒前,把印章挖出来!
风声割裂空气。
霍沉舟根本躲不开。他的左半边身子还处于瘫痪状态,右手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触手距离他胸口不到一拳的瞬间。
识海深处,那股代表着陆归远的阴寒之气,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三十年的欺骗,生母被算计致死的仇恨,被当成蛊虫圈养的屈辱。这大少爷骨子里的狠厉,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霍沉舟......放开左手!”
陆归远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霍沉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断了自己对左半边身体的神经控制。
原本无力垂在血水里的左手,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折上来。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那根刺过来的黑色触手!
“嗤——”
皮肉接触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
这不是断头铁的阴气,而是陆归远血液里自带的、属于太岁母体的绝对压制力!
“啊!”
傅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胸口那个巨大的肉块剧烈地痉挛起来。那根被左手抓住的触手,表面那层黑色的皮膜开始快速溶解,露出里面猩红的烂肉。
“既然我生来就是个怪物。”
霍沉舟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那副嗓子里吐出来的,不再是土匪气的糙话,而是属于陆归远那种清冷到骨子里的调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