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刀带起的腥风刮过耳膜,刺得耳膜生疼。刀口卷刃的地方挂着发黑的碎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陆归远没躲。
一两七钱的生魂,被这把沾满十六年北平城屠户戾气的凶器一逼,魂体边缘的轮廓不可控地晃荡起来。连抬一根手指头都费劲,拿什么躲。
他索性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狠狠撞在没刷漆的棺材壁上。左手越过边缘,直挺挺地插进棺材底部的黑色黏液里。
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那颗正在沉重跳动的太岁母体核心肉瘤。
冻透骨髓的阴寒顺着指尖直往上窜。陆归远那近乎透明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败的死灰色。
痛觉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生生捅进骨头缝里,然后再猛地拔出来浇上冰水。
但他胸口那个被抠烂的血窟窿里,嵌着的半块虎符印记却有了反应。
白光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陆归远的左臂脉络,疯了一样朝着那颗肉瘤涌过去。
“老东西,想要印记?自己去里面掏!”
陆归远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嗓音劈成了破锣。
霍长生劈下来的杀猪刀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刀尖离陆归远的胸口不到半寸。刀刃上的戾气把陆归远胸前的魂体刮开一道豁口,却没有伤到根本。
这老暗桩浑浊的眼珠子剧烈转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陆归远在干什么。
这疯子在利用生魂做桥梁,把少帅用来控制死气的虎符印记,强行渡进太岁母体的核心里。
咔吧。
地下洞穴里响起一声极其突兀的骨骼错位声。
正在和傅铮死磕的少帅,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奉军军装直接炸裂。糊在脸上的那张极煞人皮,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阵纹。
虎符是调动地宫死气的钥匙。现在钥匙被陆归远插进了太岁母体的锁眼里。
力量通道瞬间逆转。
原本是少帅抽取地宫死气来滋养肉身,现在变成了太岁母体核心疯狂反吸少帅身上的生机。
少帅胸口那个刚刚长出嫩肉的血洞,噗嗤一声炸开。灰白色的脓血喷出两米多远,溅在青石板上烧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我的皮......我的死气......”
少帅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十指直接抠进了皮肉里。那张属于陆归远脸的皮囊,在排异反应下扭曲得不成样子。
傅铮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极煞之体仅剩的右臂化作一滩粘稠的水银。
这团水银没有去捅少帅的心脏,而是像一条毒蛇,顺着少帅炸开的胸口,直接钻进了他的血管里。
“陆长泽,你这具壳子,本督军收下了!”
傅铮眼眶里的血光大盛。水银毒素顺着经脉游走,少帅裸露在外的皮肤底下,鼓起一条条银白色的诡异凸起。
局势在眨眼间彻底翻转。
霍长生拎着杀猪刀,慢慢转过身。
他看都不看靠在棺材边上大喘气的陆归远,干瘪的嘴唇碰了碰。
“大少爷,您这手借刀杀人,玩得够脏。”
陆归远把变灰的左手从肉瘤上撤回来。魂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顺着棺材壁往下滑,一屁股坐在齐踝深的黑水里。
“别人抢着当狗,你倒好,上赶着给狗当磨刀石。”
陆归远上下牙床撞在一起,磕得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傅铮现在满脑子都是夺舍那具肉身。你这把刀要是再不劈下去,等他把水银灌满少帅的经脉,你十六年的仇就只能到阴曹地府去报了。”
霍长生没接话。
破长衫的下摆在黑水里拖拽出一道浑浊的涟漪。
他脚下一蹬,踩碎了地上的冰渣子。整个人像一头蛰伏了十六年的老狼,朝着被水银毒素牵绊住的傅铮猛扑过去。
“傅督军,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杀猪刀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匹练,直劈傅铮那只水银化的右臂根部。
傅铮正全力压制少帅的反扑,根本腾不出手去挡这致命一刀。
噗。
刀刃砍进水银骨骼,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屠户戾气顺着刀口疯狂破坏极煞之体的结构,傅铮的右臂直接被卸下来一半。
三条疯狗彻底咬成了一团。
陆归远靠在没刷漆的棺材上,大口往外吐着寒气。
他这把赌赢了。
用半块虎符印记做饵,引爆少帅的死气通道,把霍长生的仇恨重新拉回傅铮身上。
但这局还没完。
地上的黑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滚。
那半枚浮现着暗红色“生”字的门钱,在水底散发着幽光。
当铺的规矩一旦引动,不见血是不可能停的。
原本倒灌进来的钱记当铺黑水,因为陆归远生魂气息微弱,加上虎符印记转移导致因果线混乱,直接失去了目标。
但这洞穴里,最不缺的就是背债的人。
少帅身上糊着那张画满锁魂阵的极煞人皮。阵法里还残留着沈砚灯的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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