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大清龙脉的账,你拿什么来平啊?
这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沙哑嗓音,隔着那层渗血的黄纸,在呼啸的夜风里刮过陆归远的耳膜。
陆归远没动。
他后腰那个被黑舌钉强行堵住的血窟窿,随着这声音的出现,猛地往里狠扎了半寸。一股连带着骨髓的酸麻直冲后脑勺。
奉系大帅?
霍长生单手攥着杀猪刀,刀尖抵在铁皮车厢上,刮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他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罐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无皮血尸。
这老王八蛋不是在奉天办五十大寿吗!怎么钻进这壳子里了!
陆归远左手那条纯黑色的鬼手垂在身侧。
他胸口绑着的雷击木和人皮正在疯狂发烫。那个代表大清龙脉死当的印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铁丝勒住了,正一点点收紧。
老东西人在奉天,绝不可能隔着这么远借尸还魂。
是因果线。
霍沉舟十年前用自己的命格代偿了这笔烂账。现在这具属于霍沉舟的原装肉身被傅铮挖出来,贴上封条运往奉天。那张糊在脸上的黄纸,就是个引雷针,把大清龙脉的死气全接引到了这具壳子上。
借钱的时候拿个要饭的当担保人。现在催债了,又躲在关外装神弄鬼。
陆归远往前迈了半步。皮靴踩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你们北地的军阀,是不是连买棺材的钱都得去当铺里凑?
糊在肉身脸上的那张黄纸剧烈地抖动起来。
纸面上的生辰八字被渗出的黑血一点点模糊。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黄口小儿。你既然按了手印当这赎当人,大清龙脉的死账,就得拿你的命来填!傅铮把这具壳子送过来,就是要老子亲手抽干你的生魂!
话音刚落。
青铜罐子周围那些还在燃烧的幽绿火焰,突然顺着风势倒卷。
火焰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它们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七八条拇指粗的暗红色因果线,像毒蛇一样直奔陆归远的面门。
当心!
霍长生低吼一声。他右手的虎口还在淌血,但握刀的姿势稳得可怕。
杀猪刀带着北平城屠宰场十六年的凶悍戾气,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呲啦。
刀刃砍在最前面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上,爆出一团刺鼻的白烟。
霍长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推得往后滑出两三米,后背重重撞在装甲车厢的铁皮边缘。杀猪刀的刀刃上,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别拿刀去碰那些线。
陆归远头都没回。
那是钱记当铺的死当因果。你砍不断规则。
他死死盯着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肉身。
如果这壳子真的被大帅的意志和大清龙脉的死气完全接管了,刚才那三短一长两短的破碗调,是谁敲出来的?
霍沉舟的真魂确实早就烧没了。
但这具肉身在天桥底下要了十年的饭。那股子趋利避害的本能,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那破碗调,是这具无魂的壳子,在向他求救。
老子今天不仅不平账。
陆归远左手的纯黑色死气轰然暴涨,五根手指硬生生拉长了两寸,指尖变成了锋利的暗紫色。
老子还要把你这张催债的嘴给撕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
脆如薄纸的原装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后腰的黑舌钉因为剧烈的动作,直接在肉里横向豁开了一道口子。
黑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陆归远根本没管。
他迎着那些抽过来的因果线,直接撞了上去。
胸口那个大清龙脉的死当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暗红色的因果线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没有造成任何切割伤害,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往他胸口的印记里钻。
你疯了!你拿肉身去接龙脉的死气!
霍长生靠在护栏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闭嘴!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死气灌体的痛苦,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塞进了胃里,然后用力搅动。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腥咸味。
但他赌对了。
奉系大帅是当户,他是赎当人。
当铺的规则里,赎当人只要没死,就有资格承受死当的因果。
他主动吸收这些因果线,大帅附着在那张黄纸上的意志就失去了力量来源。
就在因果线被他胸口印记大量抽取的瞬间。
糊在霍沉舟肉身脸上的那张黄纸,边缘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陆归远顶着几乎要把内脏冻结的阴气,左手那只纯黑色的鬼手直接探进了青铜罐子。
他一把揪住那张沾满黑血的黄纸。
你敢......
黄纸底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呲啦!
陆归远连废话都没说,五指猛地收拢,硬生生把那张糊在血肉上的黄纸扯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