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惯性把专列的前半截车厢硬生生往前推了十几米。
车轮和铁轨摩擦出一长溜刺目的火星子,刺耳的尖啸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陆归远单手死死拽住固定青铜罐子的铁链。左手那条纯黑色的鬼手在铁皮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勉强稳住没被甩下车厢。
霍长生就没这么好运了。他那条被压断的锁骨根本吃不住劲,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撞在护栏上,张嘴就呕出一口带血的酸水。
漫天的煤灰混着细雨砸下来。
车头探照灯的光柱在剧烈的颠簸后,直挺挺地打在前方两百米外的断轨处。
灰长衫。黑纸伞。
陆长泽站在强光中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夜风把黑纸伞往下压了半寸。伞骨上挂着的那半块木牌相互磕碰,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陆归远的视线在那块木牌上刮过。
那是十字路口纸扎铺后井的凭证。冯三从舌底抠出来保命的物件。
这老东西不仅没死在南山公墓的爆炸里,还把纸扎铺的后井给掏了。
“你这命比城南乱葬岗里的野狗还硬。”
陆归远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煤灰。后腰那个血窟窿因为刚才的剧烈拉扯,黑舌钉往外滑了半寸,粘稠的黑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铁皮车厢上积了一小滩。
“你爹当年没把你这张嘴缝上,真是一大败笔。”
陆长泽的声音顺着夜风刮过来。
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喊的动静。这声音极度阴冷,就像是有人贴着你的后颈窝在吹气。
他手里的黑纸伞微微抬起。
距离拉近了,陆归远这才看清他现在的德行。
那件灰长衫的领口敞开着。顺着喉结往下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里面翻卷出来的不是红白相间的肉,而是一簇簇黏腻的白毛。
胸口正中央,一只血红色的竖瞳正神经质地来回转动。瞳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死死盯着车厢上那个被掀开盖子的青铜罐子。
十字路口纸扎铺井底那具白毛怪物的残骸,全长他身上了。
“老王八蛋!”
霍长生靠在护栏上,用那只虎口炸裂的右手死死攥住杀猪刀的刀柄。
“南山公墓的账还没找你算,你他妈自己送上门来了!”
霍长生连句废话都没给。
皮靴在铁皮车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着专列还没完全散去的冲力直接弹射出去。沾满屠宰场十六年戾气的杀猪刀劈开夜风,直奔陆长泽的脖颈。
这小子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疯狗路子。锁骨断了就用肩膀顶着,硬是把全身的力气全压在了这一刀上。
陆长泽站在铁轨断裂的边缘,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把撑伞的左手往下压了压。
呲啦!
杀猪刀砍在黑纸伞的伞面上。
没有刀刃切开纸张的脆响。那层看似一捅就破的黑纸,表面突然渗出一层浓稠的尸油。屠宰场的凶悍戾气撞在尸油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霍长生双手握刀往下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傅铮养的狗,咬人的姿势倒是十六年没变过。”
陆长泽空出来的右手从长衫底下探了出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只手。五根手指肿胀发黑,指甲缝里塞满了太岁的烂肉。手背上覆盖着一层硬邦邦的白毛,手腕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烧伤疤痕。
那是南红玛瑙戒指的咒杀子符留下的印记。
这只畸形的大手直接越过刀刃,一把卡住了霍长生的脖子。
咔吧。
颈骨被强行挤压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霍长生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单手提在了半空。他长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
当啷。
杀猪刀掉在枕木上。
陆长泽那只血色竖瞳死死盯着霍长生憋成紫红色的脸。
“十六年前在柳树胡同,你也是这么握着刀站在傅铮身后。今天这把刀,劈不开长白山的局了。”
他五指猛地收紧。
就在这能把气管彻底捏碎的节骨眼上。
一条纯黑色的因果锁链贴着地皮窜了过来。
锁链的源头,连着陆归远胸口那个大清龙脉的死当印记。
啪!
黑水化作的锁链像鞭子一样抽在陆长泽那只长满白毛的手臂上。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长泽手背上的白毛被黑水腐蚀掉一大片,露出底下跳动的青色血管。他闷哼一声,五指本能地松开。
霍长生重重摔在煤渣堆里,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连带着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陆长泽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去管手臂上的灼伤,而是抬起头,那只血色竖瞳死死盯住站在平板车厢边缘的陆归远。
“大清龙脉的死当印记。”
陆长泽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贪婪。
“霍沉舟那个要饭的,还真把这笔烂账焊死在你命盘上了。”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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