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陈年水银的恶臭,顺着车厢铁皮的缝隙倒灌进陆归远的鼻腔。
胃里一阵毫无预兆的翻腾。喉咙里像是卡进了一把生锈的木锉,咽口唾沫都刮得生疼。
陆归远左手死死扣在固定罐子的铁链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个被掀开盖子的青铜罐子里,粘稠的黑色死水正在往外溢。
在那滩冒着白烟的黑水中央,一张被水银撑得鼓鼓囊囊的人皮静静地漂浮着。
没有五官。
脸部的位置,被人用生硬的刀工剜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陆”字。
人皮的后背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钱记当铺的断账条文。每一笔一划,都在往外渗着刺骨的极煞阴气。
“这他妈是......”
霍长生靠在护栏上,眼珠子瞪得凸起。他握着杀猪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陆家那个老不死的?”
陆归远没接话。
他认得这皮的纹理。认得那左手虎口处,常年盘核桃留下的一块老茧。
那是陆老爷子。
那个在陆家大院里发号施令了一辈子,偏心偏到咯肢窝,最后病重吐血的老头子。
傅铮这个疯狗。
他把陆老爷子活剥了,把这张皮炼成了装载大清龙脉死当契约的容器!
“啊——!”
铁轨旁边的荒草沟里,突然爆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惨嚎。
陆长泽从半人高的枯草丛里滚了出来。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太岁白毛,在沾染到青铜罐子里溅出来的几滴死水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化脓。
大清龙脉的死气,是跨越朝代的国运烂账。天生克制他这种靠着食骨蛊和尸油东拼西凑出来的阴邪玩意。
“傅铮......傅铮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
陆长泽在泥水里疯狂打滚。他胸口那只血色竖瞳被死气腐蚀,眼球表面糊满了一层浑浊的黄脓,连带着周围的皮肉都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被傅铮一个空城计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以为第二个罐子里装的是陆沉舟的命格,结果里面装的是催命的死账。
陆归远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后腰的血窟窿失去了黑舌钉的封堵,粘稠的黑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铁皮车厢上积了一小滩。但他站得比谁都稳。
“在十字路口那口破井里当了几天王八,真以为自己能上牌桌了。”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里挣扎的陆长泽。
“傅铮的局,连霍沉舟那个要饭的都得搭上一条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抢他的筹码。”
陆长泽捂着溃烂的胸口,用那只剩下半条命的独眼死死盯着车厢。
“你别得意!”
他满嘴都是混着泥浆的血沫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皮囊上的死当断账......是冲着你这个赎当人来的!你今天不死在这,大清龙脉的因果就得把你这具脆壳子生生挤爆!”
话音刚落。
青铜罐子里的那张人皮突然动了。
水银在皮囊内部剧烈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人皮背后的朱砂条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满罐子的黑水化作十几条成人手臂粗的触手,托着那张人皮,直接扑向陆归远的门面。
大清龙脉的死账实体化了。它在找那个按了手印的替罪羊。
“少爷闪开!”
霍长生强忍着断骨的剧痛,双手握住杀猪刀,迎着那张人皮就要往上劈。
“滚一边去!”
陆归远一脚踹在霍长生的胯骨上,把他连人带刀踹翻在煤堆里。
“这是当铺的死账!你那把杀猪刀砍上去,连人带魂都得被腐蚀成渣!”
陆归远根本没躲。
他避无可避。这车厢就这么大,大清龙脉的因果线已经锁死了他的气机。
他胸口那个代表死当的印记烫得惊人,几乎要把皮肉直接烤熟。
陆归远迎着扑过来的人皮,左手那条纯黑色的鬼手五指猛地张开,直接掐住了人皮的脖颈位置。
轰!
接触的刹那。
无数属于陆老爷子临死前的怨毒、恐惧和活剥皮的剧痛,顺着鬼手直接砸进陆归远的脑仁。
画面在脑子里炸开。
阴暗的西跨院冰窖。老头子被铁钩子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傅铮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顺着老头子的脊椎骨往下划。
“归远......救我......”
老头子的惨叫声在陆归远耳边疯狂回荡。
这声音带着极强的精神污染,企图撕裂他的神智,让大清龙脉的死气顺理成章地占据这具躯壳。
陆归远死死咬住舌尖。
咸腥的血水直接喷在人皮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冤有头债有主。”
他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陆”字,眼底满是狠戾。
“你的皮是傅铮剥的。霍沉舟替你背的烂账,我今天接了。这笔账,我带你去奉天找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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