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借尸还魂的死水与车厢里的杀猪刀(1 / 1)

砰!

枪声被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当场撕成碎片。子弹偏出两寸,擦着陆归远的头皮钻进烂泥里,掀起一蓬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傅铮没法补第二枪。他左手猛地一拉风衣下摆,皮靴在枕木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往后倒跃出十几米。

那辆没有任何编号、外壳长满红褐色铁锈的蒸汽专列,直接碾过铁轨上倾覆的平板车厢。十几吨重的钢铁残骸在车头排障器前被推得卷曲变形。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归远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真切的血腥味。

专列在距离陆归远不到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刹停。

车轮在铁轨上拖出一条长达百米的火星带。

绑在车头上的那个两米高的红衣纸人,腹部突然裂开一道一人高的口子。惨白的纸皮往两边翻卷。一个人影从纸人肚子里跳了下来。

皮靴踩在混着煤渣的泥水里,发出吧嗒一声闷响。

来人穿着一身沾满黑灰的破旧长衫,手里拎着一盏烧得只剩半截灯芯的引魂灯。那张脸,和趴在泥水里的陆归远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在天桥底下讨生活熬出来的市侩与阴郁。

霍沉舟。

他把引魂灯挂在腰带上,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

“傅督军去奉天上任,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

傅铮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个正在往外渗黑血的暗红血斑。他把勃朗宁手枪的枪口稍微抬高了两寸,直指霍沉舟的眉心。

“你从北平开这堆破铜烂铁过来,就为了跟我讨个招呼?”

“北平城里的活儿干完了,总得来结账。”

霍沉舟没去看那黑洞洞的枪口。他转过身,走到泥水沟边蹲下。视线径直砸在陆归远那只插着黑舌钉的左眼上。

眼眶里涌出的黑血把半张脸糊得看不出本色。陆归远左手死死攥着那截刻着“霍”字的焦黑指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霍沉舟伸出手,在距离那根黑舌钉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

“陆大少爷对自己下手,比外人还狠。”

“少在这哭丧。”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带着血泡的破音。

“你开这辆破车来,带了什么筹码?”

他心里盘算得很明白。傅铮虽然废了一只右手,但三十里铺大营的三十万奉军怨魂就在天上飘着。霍沉舟要是只带了一张嘴来,今天俩人都得被剁成肉泥填进大清龙脉的死账里。

霍沉舟没答话。他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陆归远攥着指骨的左手。

嗡!

双魂共生的感官共享毫无阻碍地连通。

陆归远左眼眶里那种神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毫无保留地倒灌进霍沉舟的脑仁里。霍沉舟闷哼一声,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突兀地顶起一层薄皮。但他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痛觉共振,把自己丹田里仅存的一口南洋本源阳气,顺着指骨硬生生渡进了陆归远冻僵的左半边身子里。

“三十万奉军的命,确实是个大数目。”

霍沉舟咬着牙站起身,把陆归远挡在身后。

“不过傅督军别忘了,钱记当铺的规矩,只认死当,不认人情。”

傅铮左手持枪,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危险的打量。

“你想拿当铺的规矩压我?”

霍沉舟反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账目的木牌。那是进钱记当铺后井的凭证!

“你留在北平的那个分魂,被陆大少爷剥了皮,化成了一池子水银死水。我把那一池子水,全装在这列车上了!”

霍沉舟把那半块木牌直接拍在生锈的专列车头上。

轰隆!

木牌拍下的刹那。

专列后方那三节全封闭的铁皮车厢,门锁齐刷刷崩断。厚重的铁门被内部的巨力直接撞开。

粘稠、沉重、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水银死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这些死水不是普通的阴物。里面装满了傅铮那个分魂在北平城造下的孽债,更沾着钱记当铺九万大洋死当断账的因果!

“你疯了!”

傅铮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终于彻底阴沉下去。

“死水落地,因果牵连。你连赎当人都不是,强行引动当铺规则,你的生魂会被直接抽干!”

霍沉舟咧开嘴,露出两排沾着煤灰的牙齿。

“老子本来就是个死人。这具壳子也是借来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漫天的水银死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河。根本没管地上的活人,直接倒卷冲上夜空。直奔正北方三十里铺大营飘来的那股庞大怨气而去。

两股同等级别的极煞之物,在荒郊野岭的上空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的巨响。

只有一种能把活人耳膜直接压凹进去的沉闷气压。

陆归远趴在泥水里,死死捂住耳朵。他看着天上那片被死水和怨气搅成一锅烂粥的夜空。脑子里快速把线索串了一遍。

霍沉舟这招是釜底抽薪。傅铮想拿三十万怨魂来填大清龙脉的死账。霍沉舟就拿傅铮自己分魂的死水去污染这批怨魂。怨魂一旦沾了当铺的死账因果,傅铮这具真身就绝对不敢再把它们收进体内。否则就是把钱记当铺的无底洞直接搬进了自己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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