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杀猪刀上的戾气与奉天专列的红灯笼(1 / 1)

冷雨砸在生锈的铁皮上,溅开一圈圈恶臭的黑水。

霍长生站在车厢边缘。胸腔正中央那颗拳头大小的肉瘤,正以一种极度狂躁的频率跳动着。青紫色的血管像活着的线虫,死死扎进他灰败的皮肉里。每一次泵动,都会往外挤出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尸油的恶臭。

他手里那把卷刃的杀猪刀,正发出滚油下锅般的动静。

屠宰场十六年积攒下来的凶悍戾气,顺着他炸裂的虎口往上爬,死死咬着太岁肉瘤蔓延出来的暗红色根须。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那条断裂的锁骨处疯狂厮杀,皮肉翻卷,骨茬暴露在冷风中。

陆归远反握匕首。左眼眶里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成硬壳,扯得半张脸的肌肉僵硬无比。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少爷?”

陆归远刀尖直指霍长生的咽喉。右半边冻出白霜的身子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只要那具躯壳往前迈半步,这把匕首就会直接顺着他下颌骨的缝隙捅进脑子里。

霍长生没有动。

他那张发青的死人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左眼瞳孔完全变成了太岁那种暗红色的竖瞳,右眼却还保留着属于活人的浑浊眼白。

“少爷......”

霍长生喉咙里挤出风箱漏气般的破音。他突然抬起那只握着杀猪刀的手,刀背翻转,直接压在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

嗤。

杀猪刀上的煞气瞬间切开表皮。黑血顺着刀槽往下淌。

这股纯粹的屠户戾气入体,硬生生把蔓延到脖子上的太岁根须逼退了半寸。

霍长生右眼的眼白里布满血丝,他死死咬着发黑的牙床,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夺回了这具躯壳一半的控制权。

“傅铮那个老疯狗......以为把这块烂肉塞进我身体里,就能借尸还魂。”

霍长生嘴角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混着黑泥的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算漏了一步。走阴的手艺人,命格本来就是残的。这块烂肉想吃我的脑子,得先咽下我这十六年咒他的怨气!”

陆归远盯着那把压在霍长生脖子上的杀猪刀。

刀锋上的戾气确实在克制太岁核心的扩散。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太岁核心是极阴之物,霍长生这是在拿自己最后的魂魄当燃料,和这块烂肉拼消耗。

瘫坐在枕木上的霍沉舟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沫子。他扶着车头的排障器,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十六年的怨气,确实够硬。”

霍沉舟把腰带上那盏烧剩半截灯芯的引魂灯解下来,提在手里。灯芯跳动着惨绿色的鬼火,照亮了他那张沾满煤灰的脸。

“不过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上了车能干嘛?给锅炉当劈柴?”

霍长生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住霍沉舟。

“傅铮去了奉天......他没带走三十万奉军的怨魂,因为他还有后手。”

霍长生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骨节高高凸起。

“大清龙脉的死账契约......不止一张。长白山挖出来的三个青铜罐子,全在奉天火车站的军列上。那里面装着大清龙脉真正的因果线。傅铮去奉天,就是要直接引动那三个罐子里的死账,把整个奉天城填进去!”

陆归远后背的肌肉猛地一紧。

三个青铜罐子。

这东西之前在情报里出现过。那是奉系大帅从长白山挖出来,准备运往北平抵押给钱记当铺的真家伙。傅铮把活根须留在三十里铺大营当诱饵,真正的杀招,竟然藏在那三个青铜罐子里!

“你想搭车去奉天,亲手杀他。”

陆归远收回匕首,刀刃贴着大腿外侧。

“是。”

霍长生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深,太岁根须在煞气的压制下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这具壳子,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这块烂肉就会彻底吃掉我的脑子。”

他把杀猪刀从脖子上挪开,刀尖垂向地面。

“带我进奉天。我给你们当探路石。遇到傅铮的暗桩,我这具太岁的壳子,比你们手里的刀好使。”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陆归远和霍沉舟现在都是强弩之末。左手鬼手透支,死水规则反噬。他们确实需要一个能挡在前面的肉盾。而霍长生,需要这辆能开进奉天城的专列。

“去最后那节车厢待着。”

陆归远侧开身子,让出上车的通道。

“敢往驾驶室走半步,我用黑舌钉把你的脑浆子搅匀。”

霍长生没有废话。他拖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踩着满地铁皮残骸,一步步走回了那节沾满水银死水痕迹的空车厢。

沉重的铁门被他从里面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陆归远转过头,看向靠在车头上的霍沉舟。

“车还能开?”

霍沉舟咧开嘴,扯动了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长衫的领口。

“死水倒空了,锅炉里还剩半车底的煤。只要这铁皮疙瘩没散架,老子就能把它开进奉天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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