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专列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十几吨重的钢铁车头顶着漫天冷雨,直直撞进了那排夹道相迎的红衣纸人阵里!
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动静。
纸人毕竟是纸糊的。排障器碾过去的那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红衣纸人直接被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但那些被纸人提在手里的红灯笼,却没有落地。
灯笼外层的红纸破裂,里面根本没有蜡烛。一团团惨绿色的阴火从里面窜出来,像是有生命的长蛇,顺着专列底部的铁轨直接往车皮上爬!
呲啦!
阴火燎在生锈的铁皮上,爆出一阵油锅下水般的爆鸣。
刺鼻的恶臭瞬间灌满整个驾驶室。
陆归远左手反握匕首,刀柄死死抵住窗框,借着反作用力把自己半边冻僵的身子钉在墙上。
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
他看到那些被撞碎的纸人并没有消失。漫天飞舞的红纸片被阴风卷着,啪叽一声全糊在了挡风玻璃上。
一张张用朱砂画着夸张笑脸的白纸脸,紧紧贴着玻璃,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两个活人。
“这老疯狗去奉天上任,连路边迎客的纸人肚子里,都塞了死人的尸油。”
霍沉舟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和蒸汽阀门。
他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卷烟,烟纸已经被他咬成了烂泥。
阴火顺着车皮往上烧,驾驶室里的温度却在疯狂下降。铁皮墙壁上开始结出一层绿莹莹的冰霜。
这根本不是火,这是最纯粹的极阴煞气!
“老子这趟车,不收冥币!”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糙的低吼。
他猛地松开握着阀门的左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被他硬生生喷了出来,直接浇在面前结了冰霜的仪表盘上。
丹田里最后那一丝南洋本源阳气,顺着这口血轰然炸开。
仪表盘上的绿霜瞬间消融。一股滚烫的阳气顺着蒸汽管道直接灌入锅炉。
轰隆!
锅炉里的火光暴涨三尺,硬生生把顺着车皮爬上来的阴火逼退了下去。
挡风玻璃上糊着的那些朱砂笑脸,在接触到这股阳气后,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作黑灰被夜风吹散。
专列碾碎了最后几个红衣纸人,彻底冲出了这片夹道相迎的死地。
前方的铁轨重新陷入黑暗。
霍沉舟靠在仪表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件破旧的长衫底下,皮肉撕裂的动静更大了。
黑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在铁皮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水洼。
陆归远收起匕首,站直身子。
右半边身子的白霜褪去了一些,但他左眼眶里那个血窟窿还在突突地跳着疼。
“你这具壳子,还能撑到进站么。”
陆归远没去扶他。他清楚霍沉舟的脾气,天桥底下混出来的野狗,最烦别人看他露怯。
“撑不到也得撑。老子还没见着奉天火车站的门脸呢。”
霍沉舟吐掉嘴里的烂烟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你去后头看看那个半死不活的走阴手艺人。刚才冲阵的时候,阴气倒灌。我怕他肚子里那块烂肉借机作妖。”
陆归远没废话,转身走向通往后车厢的铁门。
手刚搭上门把手。
砰!
铁门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
沉重的铁皮门板砸在墙上,震得整个驾驶室直掉煤灰。
霍长生提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从黑暗的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胸腔里那颗太岁肉瘤,已经长到了排球大小。青紫色的血管不仅爬满了下巴,甚至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脸颊。
那张发青的死人脸,现在有一半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左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几乎抠进了气管里,试图阻断太岁根须往脑子里钻的速度。
“少爷......”
霍长生右眼保留着活人的浑浊,左眼却全是暗红色的竖瞳。
他把杀猪刀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傅铮留的这手迎客阵,够毒......这块烂肉刚才吸了阴火,长得更快了。”
陆归远看着他这副随时会诈尸的德行,手里的匕首在指尖转了半圈,刀尖斜指地面。
“你刚才在下面说,傅铮去奉天是为了引动三个青铜罐子。”
陆归远往前迈了半步,堵住了霍长生通往驾驶室的路线。
“他真身废了右手经脉,三十万奉军的怨魂也没收进体内。他拿什么去开那三个装满大清龙脉死气的东西?拿命填?”
霍长生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不用拿自己的命填。他拿你的命填。”
陆归远没接话,就这么盯着他。
霍长生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
“少爷,你以为瞎老李当年在柳树胡同躲了十六年,就只养出了那一个太岁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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