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灯伸出那双属于陆归远的手,直直抓向身后的三个青铜罐子。
陆归远脚尖猛地一挑,将一块碎裂的月台石板踢向沈砚灯的面门。
沈砚灯连头都没回,那只穿着大红喜服的袖子随手一挥。石板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齑粉。粉尘还没散开,一道发疯的黑影已经贴着地面窜了过去。
是霍长生。
他胸口那个排球大小的太岁肉瘤,在闻到青铜罐子里溢出的黑水后,彻底陷入了狂暴。青紫色的血管直接撑破了单薄的军服,像一团活着的线虫,死死扎进月台的缝隙里借力。
“肉......”
霍长生喉咙里挤出烂泥般的咕噜声,手里的杀猪刀卷起一阵腥风,直接奔着沈砚灯的脖颈劈下去。
沈砚灯那张清冷决绝的脸上扯出一个夸张的笑。他不躲不避,硬生生用陆归远原装肉身的左肩接了这一刀。
当!
杀猪刀砍在大红喜服上,不仅没能切开皮肉,刀刃反而被震崩了一个大缺口。陆归远原装肉身的表皮下,密密麻麻的太岁根须已经像钢丝一样缠死在骨骼上。那些根须甚至顺着刀背往上爬,企图直接钻进霍长生的手腕里。
“区区一块边角料,也敢来抢母体的东西?”
沈砚灯反手一把掐住霍长生的脖子,五指直接捅穿了皮肉,抠住了颈椎骨。
“滚一边去!”
霍长生整个人被直接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生锈专列的铁皮车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他胸口的肉瘤剧烈抽搐,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黑血。那些断裂的血管在铁皮上疯狂蠕动,试图重新钻回肉里。
沈砚灯甩掉指尖沾着的血沫,转过头,眼眶里浓稠的黑水死死盯住陆归远。
“陆大少爷,你的这具身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这太岁根须的滋味,简直让人上瘾。”
他右手按在正中间那个青铜罐子的封口上,指甲在黄符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十万奉军的命填不平这笔烂账,那就拿整个奉天城来填!”
沈砚灯五指发力,硬生生抠破了罐子上的黄符。
刺啦!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黑气,顺着破口狂喷而出。月台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百年老坟被掘开时的刺鼻霉味。悬挂在钢结构雨棚上的几百盏白纸灯笼,火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变成了惨绿色。
陆归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黑气顺着沈砚灯的手臂往上爬,钻进那件大红喜服里。
这老鬼霸占原装肉身十年,连太岁根须都吃透了。现在硬拼绝对讨不到好。傅铮那个老疯狗把罐子摆在这,就是算准了沈砚灯会跳出来抢食。
这软肋不在肉身上,在规矩里。
“沈砚灯。”
陆归远把手里的匕首随手一扔,刀身当啷一声落在石板上。
“你是不是在长白山地宫里被熏傻了?钱记当铺的规矩,认票不认人。你拿什么去收这笔死账?”
沈砚灯吸纳黑气的动作停了一下。
“笑话。我占着这具长满太岁根须的壳子,这壳子就是大清龙脉最好的容器。死账不进这具身体,还能去哪?”
“去哪?”
一直站在后面的霍沉舟突然咳嗽了两声。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把手里那枚嵌进肉里的生锈铜钱亮了出来。铜钱边缘沾着的发黑血垢,在惨绿色的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十年前老子在当铺里换他的命,用的就是这滴血。这笔账的债主,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霍沉舟猛地把那枚铜钱按在旁边的铁轨上。
嗡!
月台下方的泥土里,突然传来一阵磨牙般的震颤。
陆归远一把扯开自己胸口的破旧长衫。
在他左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那个原本黯淡的死当印记,此刻正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陆镇海命格死当的印记!
“大清龙脉的赎当人,是我。”
陆归远盯着沈砚灯那张错愕的脸。
“你占了我的壳子,可你没占着我的命格。这笔三十倍保银的因果,你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伴随着陆归远的话音落地。
那些原本顺着沈砚灯手臂往上爬的黑气,突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猛地调转了方向。
呼啦!
漫天的死气直接脱离了原装肉身的控制,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河,铺天盖地地朝着陆归远现在的躯壳倒灌过来!
“不!”
沈砚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眼眶里的黑水剧烈翻涌,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拼命想留住那些流失的死气。
但当铺的规则是铁律。
死当因果线只认赎当人!
庞大的黑气毫无保留地撞进陆归远的胸口。
咔嚓。
陆归远左半边身子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那条透支濒临崩溃的鬼手,在吸收了这股跨越前朝的死气后,皮肉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骨头。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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