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前那一滩冒着酸气的黑水。
“二叔,你这剥皮抽筋的做派,跟陆镇海那个老畜生真是一脉相承。”
陆归远左手完全化作白骨的鬼手,五指慢慢收拢。骨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灌进体内的前朝死气,正在疯狂撕咬他现在的经脉。这具借来的壳子本就千疮百孔,现在更是四处漏风。骨头缝里钻出的阴寒,比大雪天赤身裸体在冰窟窿里泡着还要命。
铁轨上,霍沉舟死死按着那枚嵌进肉里的铜钱,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几乎要撑破那一层薄皮。
“陆大少爷,你二叔要借你的身子穿,你赶紧脱给他!老子这具壳子快被前朝的死人味腌入味了!”
霍沉舟一边骂,一边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黑血的内脏碎块,落在枕木上砸出闷响。
陆长泽那张空荡荡的人皮没有理会霍沉舟。人皮背后的朱砂条文红光大作,地上的黑水瞬间暴起,化作十几条水蛭般的触手,直扑陆归远的面门。
“归远......听话......”
陆长泽的声音从没有嘴唇的裂口里挤出来,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贪婪。
陆归远没退。
他左脚往前重重一踏,军靴直接踩在黑水边缘。
白骨化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最粗的那条黑水触手。
嗤啦!
皮肉被腐蚀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腐蚀的不是陆归远的手,而是那条黑水触手!
“二叔,你是不是在青铜罐子里泡傻了?”
陆归远手腕翻转,白骨五指硬生生捏爆了黑水。酸液溅在石板上,蚀出一个个深坑。
“这笔死账的赎当人是我。你顶着个破容器的壳子,也敢来收债主的账?”
他猛地发力,扯着残存的黑水,直接将陆长泽的人皮拽向自己。
陆长泽显然没料到陆归远能借用死气反制。人皮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背后的朱砂条文红光疯狂闪烁,试图切断死气的牵引。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没动静的沈砚灯突然发难。
“这大清龙脉的容器,归我了!”
沈砚灯操控着陆归远的原装肉身,大红喜服下摆鼓胀,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出。
那双长满太岁根须的手,直挺挺地抓向陆长泽人皮背后的朱砂条文。
沈砚灯算盘打得精明。陆归远现在占着赎当人的名分,硬抢死气行不通。但他只要吞了这件死当契约的容器,就能名正言顺地截胡这笔前朝烂账。
“滚开......”
陆长泽的人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人皮上那两道翻卷的红色烂肉猛地张开,喷出一股浓稠的黄泉水,直扑沈砚灯的面门。
沈砚灯避也不避,任由黄泉水浇在脸上。
原装肉身的表皮被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太岁根须。那些根须不仅没被融化,反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顺着黄泉水疯狂往人皮上蔓延。
“太岁的滋味,你这种孤魂野鬼消受不起!”
沈砚灯狂笑出声,双手死死扣住人皮的边缘,太岁根须瞬间扎进了朱砂条文里。两股极阴的力量在月台中央绞杀,爆出的气浪把地上的石板掀翻了一层。
陆归远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两个老鬼狗咬狗。
左半边身子的黑冰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肺里的空气被冻得发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下的局面。
沈砚灯占着原装肉身,里面有太岁母体最毒的根须。陆长泽附在人皮容器上,掌控着契约规则。这两个东西要是真融到一起,大清龙脉的死气就会被他们强行分流。
到时候,自己这个赎当人不仅会失去对死气的绝对控制,还得承担钱记当铺的违约反噬。九万大洋的断账砸下来,当铺的黑水能把整个奉天城淹了。
不能让他们合体。
得找个口子,把体内快要撑爆的死气泄出去,还要借刀杀人。
当铺的规矩是死当认票不认人。但现在,契约容器和太岁根须撞在了一起,这就等于账本和债主打架。
中间的那个漏洞,就在赎当人手里。
陆归远转过头,看向铁轨上快要缩成一团的霍沉舟。
“要饭的,还能不能站起来。”
霍沉舟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站不起来......也得站。老子总不能躺在铁轨上等火车压。”
他咬着牙,撑着那把铁锹,一点点把身子拔了起来。手里那枚铜钱被他死死捏在掌心,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枕木上。
“你手里那枚铜钱,连着我的命盘。”
陆归远抬起白骨化的左手,指尖对准了扭打在一起的沈砚灯和陆长泽。
“把因果线转过去。我给他们加点料。”
霍沉舟愣了半秒,随即明白了陆归远的意思。
这疯子是要把大清龙脉的死气,当成炸药往那两个老鬼肚子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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