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画舫收阳气,副券印记砸穿阴阳道(1 / 1)

生锈剔骨刀的刀柄有点打滑。刀刃上沾着的活祖宗黑血已经冻成了一层硬壳。

陆归远握着刀。他没急着从大红色的轿帘后头钻出去。

轿子外头那条漆黑的河面静得像一滩死水。画舫上挂着的两排白灯笼把陈三那半张死人皮的脸照得透出一股子青绿色的惨光。

这半边身子都是死人皮的纸人居然站在十六年前的阴路上跟他要活人阳气。

“白七。”

陆归远用刀背敲了一下轿子底板。

“你这白玉京的阴差当得挺有出息。收了我的买路钱,半道上让个扎纸的玩意儿给截了。你那把卷刃的剔骨刀是摆设?”

站在轿子杆旁边的白七没吭声。

这老鬼平时那股子贪财耍横的劲儿全没了。它那只长着绿毛的手死死扣着轿杠,纸糊的身子在阴风里打着摆子。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动静。

“陆爷您别挤兑我。”

白七那张没嘴唇的嘴裂开一条缝。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是寻常的野鬼拦路。您瞅瞅这河面。白玉京的阴路全是流动的死气。这地方的死气全被那艘画舫给吸干了。河面冻得比铁板还硬。陈三身上挂着的那层皮连着地底下的大因果。我这三千弟兄撞上去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

陆归远没再搭理白七。

他把视线穿过轿帘的缝隙落在画舫甲板上的陈三身上。

十六年后在城南柳树胡同。霍沉舟用纯阳血破了阵把陈三连皮带骨头烧成了灰。那个时候陈三是替沈砚灯引霍沉舟入局的饵。

现在是十六年前。

沈砚灯把陈三放在这截杀自己。

“买我的阳气?”

陆归远掀开一半轿帘。左手搭在膝盖上。脉门上那条黑色的水线藏在月白夹袍的袖口里。

“沈砚灯开的什么价。我这具原装肉壳里的阳气十六岁的底子。他打算拿什么来换。”

陈三那张僵硬的死人脸扯了扯。

随着他笑的动作。左半边那张死人皮的边缘渗出几滴黄褐色的尸油。滴在甲板上发出呲啦的腐蚀声。

“主人说。大少爷是个聪明人。”

陈三从袖筒里摸出一根惨白的骨头签子。在灯笼底下的火盆里拨弄了两下。

“十六年前的奉天。傅老板要把霍沉舟的原装肉身沉到火车站底下当阵眼。陆镇海要抽您的心头血喂花盆。您现在虽然靠着钱记当铺的死账把局搅黄了。可您这具壳子也已经被大清龙脉的因果线缠死了。”

陈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窟窿直勾勾盯着轿子。

“主人开的价很简单。您把这具壳子里的阳气抽出来三成。交到画舫上。主人替您把大清龙脉的因果线从这具壳子上斩断。您带着剩下七成阳气回阳间。下半辈子安安稳稳当您的陆家大少爷。”

安静。

纸花轿里只剩下霍沉舟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陆归远用大拇指刮着生锈剔骨刀的刀刃。

沈砚灯要阳气。

十六年前的大雪夜。陆镇海要血。傅铮要肉身。沈砚灯躲在阴路上要阳气。

这三个老狐狸把陆归远这具十六岁的原装肉壳当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猪。连一根骨头渣子都不打算放过。

沈砚灯要这三成阳气去干什么?

陆归远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想起刚才在陆家后堂。那张大清龙脉死当凭证副券上。第三行的名字被刮掉改成了【陆归远】。旁边还印着沈砚灯那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沈砚灯十六年前就把自己定成了装活祖宗的终极容器。

容器需要什么?

需要绝对契合的血肉和生机。

“你家主人这算盘打得在北平城都能听见响。”

陆归远把生锈剔骨刀插在脚边的木板上。

“他要我三成阳气。不是为了替我斩断因果。他是要拿我的阳气去温养船舱里藏着的那件东西吧。”

陈三拨弄火盆的手顿了一下。

那根骨头签子啪嗒一声掉在火盆边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陆归远的眼睛。

“让我猜猜。”

陆归远靠在轿厢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画舫的船舱里。是不是躺着一具还没剥干净的皮。一具从城南要饭窑子里捡回来的小乞丐的真身。你家主人要把那具真身剥下来。缝上我的脸。做成一个能装下整个奉天死气的壳子。”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河面上。

陈三那半张死人皮猛地抽搐了起来。

陆归远猜对了。

十六年后霍沉舟用着的那具壳子。根本不是什么随便找来的替身。那是沈砚灯在十六年前就在这艘阴路画舫上。用陆归远的阳气和乞丐的皮一点点缝出来的怪物!

“大少爷。有些话看破了就没意思了。”

陈三不再装那副客气的奴才相。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惨白的火星子在黑色的河面上炸开。

“主人说了。这三成阳气您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阴路上的规矩。拳头大就是理。您手里那张当铺的副券在阳间能吓唬住陆镇海。在白玉京的阴路上。当铺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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