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一口棺拦阴路,黄纸副券改生死(1 / 1)

“那南洋狗把桌子掀了。你的肉身没了。”

干瘪的声音像粗糙的砂纸,一下下刮着纸扎轿子的硬纸板。

陆归远靠在轿厢里。左手脉门上那条被挑破的黑水线,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滴大滴的黑色死气往外溃散。

双魂共生传递过来的剧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肉身被毁的反馈,并没有带来预想中那种撕裂骨血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踩空的失重感。就像一个人在深渊上走钢丝,低头一看,脚底下的钢丝凭空消失了。

那具替别人承载了十六年灾厄、又被南洋太岁扎根了十年的躯壳,终于在督军府的喜床上灰飞烟灭。

但他没有死。

陆归远脑子里飞速盘算。霍沉舟扯断脐带,肉身自毁。按理说双魂共生的因果线断了,他这缕残魂应该立刻散作飞灰。可他现在还清醒着,连脉门上属于当铺的黑水都没有彻底消散。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钱记当铺那张命格当票。

死当。陆沉舟命格一份,借霍沉舟代偿,赎当人陆归远。

只要钱记当铺的这笔账没平,当铺的规则就强行兜着他这半缕魂不散!

陆归远抬起那只全是冷汗的手,慢慢撩开被血染成暗红色的轿帘。

引魂灯惨绿色的光晕打在前方。

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横在阴路正中央。棺盖虚掩。那条长满倒刺、滴拉着黄褐色黏液的巨大舌头,软塌塌地铺在黑土上。舌头上贴满了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条。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棺材里。

前朝的补子官服套在他那枯瘦如柴的骨架上,显得空荡荡的。那张干瘪的脸上,贴着半张大清龙脉当票副券。两只全黑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纸扎轿子。

“大少爷。”

白七提着引魂灯,往轿子后头缩了半步。这阴差平时张嘴闭嘴都是要钱,现在嗓门却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忌惮。

“第一口棺材。当年吞了不知道多少奉军生魂的主。咱们这三千兄弟,怕是耗不起啊。”

陆归远没理会白七。

他单手撑着轿厢边缘,从轿子里跨了出去。军靴踩在阴路的黑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口棺材。陆长泽。”陆归远吐出一口带黑冰的浊气。

陆长泽那两只全黑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大少爷还认得老朽。肉身都没了,这魂魄倒是硬气。”

陆归远停在距离那条长舌头半步远的地方。

“你要我进这口棺材?”

“你没路可走了。”陆长泽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脸上那半张副券,幽绿色的光芒在字迹上流转。“阳间的路断了。这阴阳道上,老朽用这半张副券占了道。你这缕孤魂野鬼,除了进老朽这口棺材里养着,还能去哪儿?”

陆归远看着那半张副券。

十六年前,这老东西伪装成傅铮安排人开枪,十六年后又躲在这第一口棺材里捡漏。算盘打得确实响。算准了火车站地下的局会被掀,也算准了霍沉舟会拉着傅铮同归于尽。

“你算得挺准。”陆归远咳嗽了两声,黑色的淤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可你这老东西,真以为这阴阳道上的烂账,是你贴半张残缺的副券就能全盘端走的?”

陆归远左手背到身后,摸向自己的后腰。

那里藏着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

大清龙脉死当凭证副券。

第三行生辰八字,早就被沈砚灯改成了“陆归远”,上面还印着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陆长泽脸上的副券是当年截留下来的残次品。而陆归远手里这半张,才是能真正调动活祖宗和反制当铺规则的钥匙。

“老朽不懂大少爷在说什么。”陆长泽全黑的瞳孔盯着陆归远藏在背后的手,嘴里发出一阵指甲刮铁皮般的冷笑。“虚张声势,在阴路上可救不了命。”

陆归远直接把那张三角黄纸抽了出来。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擦过上面那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就在印记被触碰的瞬间。

陆长泽脸上的那半张副券,突然不受控制地卷起了边,幽绿色的光芒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火苗,剧烈闪烁起来。

“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陆长泽的声音劈了,干瘪的身体在棺材里猛地往后一仰。

“沈砚灯改了八字。我才是这笔账的赎当人。”

陆归远扬起左手,把那张黄纸死死拍在自己脉门上那条正在溃散的黑水线上!

钱记当铺的黑水,瞬间如同找到了决堤的泄洪口。

原本快要消散的死气,顺着黄纸上的印记轰然倒灌。陆归远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水缠绕,皮肉底下的血管高高鼓起,里面流淌的全是能腐蚀魂魄的当铺死账规则。

督军府,西跨院。

喜床连同半个跨院的建筑,已经被南洋太岁自爆的死气彻底夷为平地。

满地的碎砖烂瓦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

废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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