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少爷这缕魂......就留下来,给我当养料吧。”
阴郁沙哑的声音在江面上炸开。恶魂的手腕只极其微小地抖了一下。
那条粗壮如水缸的黑色锁链带着能把空气冻出冰渣子的罡风,直接冲着陆归远的面门砸了过来。锁链上挂着的半截生锈护心镜残片,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画舫残破的船舱在巨浪的拍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水汽在半空中迅速冻结成霜。
白七怪叫一声。这纸人阴差连那四抬纸扎轿子都不要了,提着引魂灯就往后缩。惨绿色的光晕在江面上的大雾里剧烈摇晃,眨眼间就退出去了十几米。
陆归远靠在倾斜的舱壁上。
躲不开。
他这具魂体刚才硬接了当铺黑水的反冲,强行砸穿了护城河的封镇,现在早就虚到了极限。魂体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方舱壁上的木纹。
左手脉门上那条被挑破的黑水线,还在往外渗着极其稀薄的死气。
陆归远脑子转得飞快。
这具从护城河底爬出来的恶魂,在地下压了十年。它早就成了一团只知道吞噬的怪物。跟这种东西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时间。
硬挡?
这锁链上带着大清龙脉母体的极寒死气,只要碰一下,他这半缕残魂就得当场散成飞灰。
可有一个问题。
这怪物刚才破水而出的时候,明明可以顺手把他也连同沈砚灯一起砸成肉泥。但它偏偏先用锁链绞碎了沈砚灯,然后停下来,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眼神看着他。
执念。
霍沉舟十年前主动裂魂,把最阴毒、最底层的那部分本能留在了这半个恶魂里。它要的根本不是杀戮。
它要的是“占有”。
是把陆归远这个人,连皮带骨,彻底焊进它的太岁肉瘤里。
锁链带着腥臭的淤泥,已经砸到了眼前。
陆归远不仅没躲,反而拖着虚幻的魂体,往前跨了半步。
他主动迎着那条长满倒刺的黑色锁链撞了上去。
没有鲜血溅出来。
锁链直接穿透了陆归远半透明的左侧肩膀。
一股能把神智彻底碾碎的极寒死气,顺着锁链直接灌进他的魂体里。陆归远原本就灰败的残魂,立刻像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晃起来。
魂体边缘开始大面积剥落,化作黑色的飞灰,消散在江风里。
疼。
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撕裂。
陆归远死死咬着牙,下颌骨崩出一条僵硬的直线。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一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锁链尽头的恶魂。
锁链贯穿肩膀,恶魂猛地往回一扯。
陆归远不受控制地被这股怪力拽向江面。
一声闷响。
陆归远的魂体狠狠砸在结冰的江面上。他顺着冰面滑行了十几米,刚好停在恶魂那双覆满黑色鳞片的脚边。
恶魂蹲下身。
那张右半边被太岁肉瘤完全吞噬的脸,几乎贴上了陆归远的鼻子。肉瘤里传来雷鸣般的心跳,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淤泥味。
“大少爷。”
恶魂那只唯一完好的左眼,透着一种毫无掩饰的痴迷。它伸出长满鳞片的手,尖锐的指甲虚空刮过陆归远透明的脸颊。
“疼吗。十年前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江底又冷又黑的淤泥里,我也很疼。”
陆归远躺在冰面上。
他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一条南洋来的野狗。被关在笼子里十年,连主子是谁都不认识了?”
陆归远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硬是在这江面的狂风里砸出了声响。
恶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主子?”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覆满鳞片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卡住了陆归远魂体的脖子。
“大少爷。你的肉身都已经烂在督军府的喜床上了。你现在连个壳子都没有,你拿什么当主子?”
太岁肉瘤里的黑色触须像闻到了荤腥的蚂蟥,顺着恶魂的手臂疯狂涌出,直接扎进陆归远的魂体里。
“乖乖进我肚子里吧。我们融在一起,大少爷就再也不会跑了。”
陆归远没有反抗。
他任由那些冰冷的触须扎进自己魂体最深处。
他在等。
等这恶魂的本源彻底和他的魂体建立连接的那一秒。
就在黑色触须即将触碰到陆归远魂体核心的瞬间。
陆归远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缠满当铺黑水的左手,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攻击恶魂的要害。
他一把抓住了恶魂脖子上挂着的那半截生锈的护心镜残片!
这半截护心镜,是十年前霍沉舟用来装载太岁母体核心的容器。
也是霍沉舟当掉自己命格的凭证存放处!
“谁告诉你,当主子非得要肉身?”
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脉门上仅存的那一点钱记当铺黑水,顺着他的手指,直接硬生生灌进了护心镜残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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