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1 / 1)

大宗师 徐有猫 3102 字 28天前

等星沉道:“但人比起动物来,总还是要有些长进的。”

唐宁风道:“这我倒是不明白,你虽然下了药,但那些人却先一步死在杀手会的手中,与你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恨的人死了,你既报了仇,又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若是我的话,一定要感叹下我这天赐的好运气,你却偏偏对这件事总是耿耿于怀。”

是啊。等星沉想,或许从其他人的角度上来看,事情能够这样得到解决,确实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只有除她自己以外,再无人知晓把那瓶毒药倒进水井里的时候,她心里的挣扎与痛苦。

自那一刻之后,她便仿佛和之前那个平凡无害的等星沉,走在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上。她甚至有一种感觉——是她亲手杀死了之前的自己。

可她这样做了,却并没有换来亲手报仇的快感,反而像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玩具,它想将你抛向这边,你便只能在这边,它想将你丢到那边,你就只能到那边。她的忍辱负重,她的筹谋,她的痛苦,内心的煎熬,抛下的善良,都像是玩具球在空中徒劳无功的挣扎,除了给命运的这场游戏增加些许恶趣味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价值。

主人要将球从东边丢到西边,那它除了去,还有其他任何的选择吗?

可自那之后,她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这种拼尽全力却只换来一片镜花水月的感觉。在财神阁的时候是,在四方剑派的时候是,在明月山救人的时候也是。这种厌恶太过刻骨,以至于让她连带着努力去争取什么的感觉也一并不都想要了。

她宁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待着命运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等星沉垂下眼睛道:“……就当是我在矫情吧。”

“矫情也好,伤怀也罢,这件事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是眼下这第三件事,你是否肯答应我?”

等星沉闭了闭眼睛道:“我可以答应你绝不在他的面前透露这件事与你有关。但凭他自己会不会查到……我不能担保。其实依顾西洲的脾气和你们两人的交情,只要你和他多谈几次,将心事同他说清楚,或许也有获得剑谱的希望,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唐宁风闻言笑道:“也不知道你是不了解他,还是太了解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和他也算是自小相识了,说起来也未曾有过什么矛盾,这剑谱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决计不能与旁人分享的东西……还是说,你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心中有愧,所以也不敢相信他?”

“你想说什么?”唐宁风收敛了笑意,目光如鹰般锐利地向她袭来。

等星沉自顾自地继续道:“林执白是你派人杀的?”

唐宁风脸色一变,目光中的杀气如有实质。他冷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江湖流言?”

“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等星沉有些疲惫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

许多许多年之前,在财神阁举行的那一场君珏的追悼仪式上,等星沉用三件事,和唐宁风交换了两瓶唐门秘制的毒药。一瓶见血封喉,是给四方剑派准备的,一瓶慢性毒药,是给财神阁用,顺便来伪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的。

那个时候,她已经山穷水尽,只能奋力一搏。如果不成功的话,答应唐宁风的事不仅做不到,反而还会将他也拽入陷阱。唐宁风也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愿意相信她这一次,同她做了这笔交易。

所以事后,无论是四方剑派的秘籍,还是让万丈楼的人不再调查有关于他与唐门的任何情报,等星沉都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可偏偏这最后一个条件……若是能就此两清,接下来唐宁风要如何都与她无关。但她答应地心虚,所以下意识地想要用另一个消息来弥补。

“你是说,他……”

“主子,蝶黄已经带着顾西洲到了密道的门口。”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人声道。唐宁风听到顾西洲真的已经来了,成功前的期待与焦虑骤然涌上他的心头,或许还夹杂了些其他的东西,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知道了。你先去把密道里的人都撤走,我马上就过去。”唐宁风道。

“是。”

唐宁风知道眼下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等星沉一眼,似乎是还有许多话要将,但张了口,却又觉得说什么在如今这个场景,这个身份都不合适。他叹了口气,最后只是道:“答应我的事,希望你能做到。”

等星沉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中难掩疲惫地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拿到剑谱就放我们离开吧。我有点累了。”她轻声道。

唐宁风望着她苍白的脸色,陡然意识到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我……”他想跟她道一句歉,话刚刚开了个头,又觉得这话既没意义,也没必要。他们又不是朋友,此间事了之后,或许他们再也不会再见面,又或许再见时面身份对立,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这样相对而坐,还能闲聊两句的光景,怕是再也不得见了。

“我考虑一下。你别抱什么希望。”唐宁风板着脸说道。他转身,没有再看等星沉一眼,而是拧开身后的机关迈步走了进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从这里离开了。

等星沉望着恢复如初的墙壁发了会儿呆,虽然身体很疲累,但是想到顾西洲很快就会来这里找到她,她便也睡不着了。要怎么跟他解释呢,自己一个人离开院子,他一定很着急,还要拿秘籍来救自己。可是宝宝也没有了,上次也忘记问他,他喜不喜欢小孩子了。他若是知道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孩子就已经不在了的话,会伤心吗?他会对她生气吗?会板着脸凶她吗?

她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似乎也没有做到呢。哦,对了她还同他约好了,从今往后再不会骗他,可他若是问自己是如何来这里的,她又怎么样才能在不说谎的情况下令他不会怀疑到唐宁风呢?

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脑子里乱得像浆糊,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答案。所以在见到顾西洲推开了那扇铁门,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畏怯,而非是喜悦。

但顾西洲见到她惨白着脸,病歪歪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差点疯了。也顾不上领路带他来这里的人拧了什么机关从他面前消失,三两步的跑到床头,拉住等星沉的手,急切地问道:“星沉,出了什么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等星沉见他伸手要来试她的脉,连忙挣扎着收回了手,只睁着眼睛呆呆地打量着顾西洲,也不肯开口说话。

等星沉抽回手的动作,以及她眼睛深处藏着的怀疑像一根根针似的,将顾西洲的心扎得体无完肤。他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的星沉发生了什么,又有谁跟她说了什么,他只能按捺住焦急,勉强笑了笑,尽量放柔了声音道,“星沉,是我,我来接你回去了。别躲我,好不好?你脸色不太好,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嗯?”

等星沉没说话,眼睛望着他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西洲见她情绪不好,便轻声哄着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若不想让我看,回去我去请一个医术好的大夫来,再让他给你看。”

等星沉闻言,却还是摇了摇头。顾西洲越是这样迁就着哄她,她就越是觉得委屈,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她哽噎道:“我不跟你回去。你走吧。”

顾西洲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紧,伸手帮她擦了眼角的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道:“你不跟我回去,我是不会离开的,星沉。若是你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在这里歇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你会生我的气的。”

“不会的。”顾西洲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我害你要冒险跑来救我。”

“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带你离开的家伙不好。”

“我答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也没能做到。”

“那是我不好。”顾西洲低声道,“之前在客栈的时候我们不是说了么,星沉答应我三件事就好。这是第四件了,自然不算数的。”

“可是……”

“嘘。”顾西洲打断她的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星沉,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你有不想说的事,我可以等你想好了再说,不用勉强的。”

等星沉听他如此说,非但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眼泪掉得愈发的凶了,抽抽噎噎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但下一秒被子又被顾西洲轻轻地拉开了,于是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