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关门的县令(1 / 1)

接力县的城门在日出前关上。

不是慢慢合拢,而是城上先落下三道木闸,随后把原本供车队进出的侧门也用石块顶死。城墙上的弓手没有张弓,却把箭袋放在了脚边。

城外的迁民没有立刻撞门。

他们先围到沈棠宁带来的灰牌前,想看那张拒收文书究竟写了什么。文书只有两行:

“柳湾来人疑有时疫,接力县暂闭城门。”

下面盖着县衙印,没有现有病例,没有城内水量,也没有城外替代点。

“这算什么?”赵守田问,“一句话就让四万多人停在路上?”

“不算完整。”沈棠宁说。

她把文书翻到背面,那里有一小行被墨水压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城内已有发热十二人,呕吐七人,咳热四人,病因未明。

“至少不是凭空关门。”

“有病人就能不管城外的人?”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问。

“不能。”

“那你为什么替他说话?”

沈棠宁看向城墙:“我不是替他辩护。我只想知道他关门以后做了什么。”

她让人把三块蓝牌送到城下,要求与县衙谈判。城上很久没有回应,直到一名穿青布官服的人走到垛口后面。

“县令许衡在此。”

他没有摆官威,声音却因为一夜未睡而发哑。

沈棠宁抬头:“城外四万余人,最迟两日断水。请许县令公布城内现有水量、病例分布、能接收人数和替代医站。”

许衡沉默了一会儿:“城内不能开门。”

“这不是我问的。”

“我也没有能接收的人数。”

“那就公布零。”

城墙上有人侧过脸,似乎不愿听见这句话。

许衡道:“接力县现有居民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二人,军户和外来车夫另有一千一百九十七人。城内粮可撑十五日,水井三口,东井水位下降,南井昨夜有两人呕吐后仍去取水。病情尚未确认,不能让城外所有人进来。”

“城内病人住在哪里?”

“县衙后院、南街空屋和城西义仓。”

“有没有分开?”

“已经分开。”

“谁照看?”

“县里的医户、两名军医和义仓看守。”

沈棠宁继续问:“城内饮水是否分井?病人的碗、桶、照料者是否另列?”

许衡没有立即回答。

城墙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过了片刻,他说:“南井暂封,东井供灶,北井供居民。病人的水桶另取,但昨夜有人把北井的桶送进了义仓。”

“有没有写进账?”

“写了。”

“拿出来。”

许衡转身吩咐身后的人。一个小吏跑下城墙,过了很久才抱出三册薄账,用绳子从垛口吊下来。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最上面写着日期、井名、桶数和取水人。

沈棠宁没有直接接账,而是让白沙船户和一名城外迁民各看一册,自己看第三册。

三册的数字基本相同,却有一处不同。

南井昨夜封井后,仍有十一桶水被取出。

许衡脸色一变:“谁取的?”

小吏翻到后页:“县衙后院,签的是县令印。”

“我没有下过这道令。”许衡说。

“你的印在这里。”沈棠宁指着账页,“印不一定是你亲手盖的,但它说明有人借你的权限调了水。”

许衡的手握住城垛:“把取水人带来。”

“先不用抓。”沈棠宁说,“先问十一桶去了哪里。若进了病棚,是用途;若进了私宅,是盗取;若只记了印而没有去处,是账断。”

城内小吏很快传话出来:十一桶水中,六桶送到义仓,三桶送县衙后院,剩下两桶由守门军士分用。

“守门军士为什么有水?”赵守田问。

城上一个军士忍不住道:“我们昨夜守了一夜门,不能不喝。”

“能喝。”赵守田说,“但要从守门用水列,不要把它藏在病棚后面。”

军士张口欲骂,许衡先抬手止住了他。

“补账。”县令说,“把两桶写到守门用水。”

“还有三桶县衙后院。”沈棠宁问。

许衡顿了顿:“一桶给了我母亲,一桶给了两个值夜书吏,一桶备用。”

“备用水不能写成病棚水。”

“我知道。”

“那就分开。”

许衡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你是不是只要账对,就能接受我关门?”

“账对了,我才知道你关门后没有把所有责任推给城外。”

“可城外的人还是进不来。”

“所以还要问替代点。”

许衡没有回答。

这时,一辆小车从西侧路口赶来。车上没有粮,只有药箱、两卷粗布和一个背着木匣的老妇。

罗九娘从车后跳下来,脸色比车轮上的泥还难看。

“白沙那边已经把能调的药徒都分出来了。”她对沈棠宁说,“我不是来替任何人判断是不是疫病。先看人怎么分,水怎么分。”

她走到城墙下,没有让病人挤过来,而是让守在外圈的药童把发热、呕吐、咳嗽、伤口化脓和无症状的人分成五列。每列只报人数区间,不先报姓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