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自己人的第二次贪腐(1 / 1)

周成是在第二天清晨自己走进账房的。

没有人押他。

他把一只旧木匣放在桌上,里面是三张布票、两份借钱契和一串没有穿绳的铜钱。

“这是我的。”他说,“先查我的账。”

程素问坐在账桌另一边,手里没有拿印。

“你知道现在查的是什么?”

“县库拟议价提前泄出,布价暴涨。你们怀疑我。”

“不是怀疑。”沈棠宁说,“是从经手链查。你是共同清分人,拟议价在许县令和你手里各有一份;周掌柜说外面有人提前知道二十九文。你必须先说明自己做了什么,再谈是不是罪。”

周成看了她一眼:“我买了六十匹。”

账房里的人同时停笔。

“什么时候?”程素问问。

“拟议价写好后,县库盖印之前。”

“用谁的钱?”

“我的钱。”

“买给谁?”

“病棚。”

沈棠宁翻开他带来的布票:“六十匹布现在在哪里?”

“四十匹在旧盐道第三段,十二匹在接力县外清洁区,八匹……”

他停住了。

程素问抬眼:“八匹在哪里?”

“卖了。”

“卖给谁?”

“白沙布行。”

“多少价?”

“四十二文。”

屋里没有人说话。

二十九文买入,四十二文卖出,八匹布若按每匹计价,差额不算惊天,却足够让一支病棚多买几天盐和柴。更重要的是,周成不是普通商户,他提前看过尚未公开的价格。

“你用救援账上的消息买布,再在价格上涨后卖出。”沈棠宁说,“这不是单纯垫付。”

“我知道。”

“为什么还做?”

周成打开木匣,从最底下取出一张旧纸。

上面是三笔支出:承熙十八年,九十六文,给南柳原买干粮;承熙十八年,二百三十文,买两车草料;承熙十九年,四百八十文,给白沙一处临时水点换陶桶。

每笔后面都没有公共印,只有周成自己的指印。

“这是你以前垫的?”程素问问。

“是。”

“都没有报回?”

“报过。账上说没有对应预算,不能入公账。”

“你就一直自己掏?”

周成笑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夸我能救急,第二次有人说我越权。后来我明白,没印的救命钱,活下来算功,没活下来算无账。”

程素问的手指按住那张纸。

“这不能替你洗掉今天的事。”

“我没让你洗。”周成说,“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买六十匹布不是为了等涨价。第一批八十匹用得太快,我怕明天病棚没有布,才先把货压下来。”

沈棠宁问:“你为什么不先报?”

“报了就会有人说要等五份契、等价格复核、等病情确认。等到你们签完,周掌柜的三十七辆车已经走了。”

“所以你绕过公开征购,利用自己能看到价格的便利先买。”

“是。”

“又把八匹卖掉。”

“那八匹不是病棚要的规格。”

“你怎么知道?”

“送到第三段后,罗九娘说不能做围帘,只能做一般包扎布。白沙布行愿意按四十二文收,我便卖了。钱还在这里。”

周成把一包铜钱推过去。

沈棠宁没有打开。

“卖出差额呢?”

“也在。”

“为什么不按二十九文原价退回?”

“因为八匹是我买的,损失也该由我承担。”

“你买的时候用的是公开需求链,卖的时候用的是内部稀缺信息。不能只说钱在你手里,就当没有获利。”

周成低下头:“那你想怎么定?”

“我不定。”沈棠宁看向程素问。

程素问把旧纸和新布票分开摆。

“三类账。”她说,“第一类,过往自掏腰包救急,是否真实、是否有受益人、是否能补证;第二类,六十匹布的购入,是否超出公开授权,是否导致其他商户无法供货;第三类,八匹转卖产生的差额,是否属于信息获利、是否有人与他分利。三类不能混成一个‘周成办事有功’或‘周成就是贪官’。”

一名小吏小声说:“可他确实在救病棚。”

程素问看向他:“救病棚不是拿未公开价格为自己建立优先权的许可。”

“那以前垫的钱也不该认?”

“认事实,不自动认授权。若他买的草料确实到了南柳原,就记为真实支出;若没有经过预算和共同见证,责任另列。不能因为他做过好事,就把每一次未经允许的行为都变成好事。”

周成抬头:“你要依法办我?”

“对。”程素问说。

“我是你提拔的。”

“正因为是我提拔的,才不能由我替你求情。”

这句话落下来,账房外的人群忽然安静。

周成曾经在归雁初建时替她挡过一场车队争执,也曾在第159章被查出把粮车优先给家属运货。那次他没有拿钱,只让自己的亲属少走两日路,却让别人的货多等了一夜。沈棠宁当时没有把他赶走,程素问后来把运输主管的位置交给他,条件是所有优先都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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