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要不要留下秘密(1 / 1)

陆慎之提出密仓的第二天,接力县外搭起了一张长桌。

桌面没有铺红布,也没有摆印匣。十段接力牌、三处失效牌、病棚余量和棉布征购契全压在桌上,边缘被风吹得不断翘起。

许衡隔着城门参加议事,罗九娘坐在病棚一侧,程素问带着四方复核人,赵守田代表旧盐道的村子和护水队。沈棠宁没有把陆慎之安排在主位,只给他一块空木板和一支炭笔。

“先说你要什么。”她说。

陆慎之在木板上写下三个字:国家仓。

“不公开位置,存粮不低于三千石,只有皇帝、总调度人和密仓守令知道。遇到三州同时断粮、京畿兵乱或边军断饷,可以不开公议直接开仓。”

赵守田立刻问:“谁证明是三州同时断粮?”

“总调度人。”

“若总调度人就是想开仓的人呢?”

“还有皇帝。”

许衡在城墙上道:“皇帝若在战时,未必能看到灾民。”

陆慎之转头看他:“所以要给总调度人足够快的权力。”

“快到不用问任何人?”沈棠宁问。

“快到先开一部分。”

“开一部分是多少?”

“一成。”

“三千石的一成是多少?”

“三百石。”

“三百石能救多少人?”

陆慎之答得很快:“按每日最低份,约四千人十日,或两万人两日。”

罗九娘抬头:“病棚里的病人不能只按最低份算。发热、呕吐、伤口热和照料者的水粮都不同。你算的是粥,不是救援。”

“所以密仓只负责粮。”

“粮进了病棚,就会牵动水、锅、柴、看守和车。”沈棠宁说,“你把仓说成一把钥匙,实际开的是一串责任。”

陆慎之没有否认。

程素问把周成的复核纸放到桌面中央:“一个人掌握需求、价格和付款牌,就能把一批棉布变成自己的机会。密仓若只有三个人知道,三个人也许都没有私心,但制度不能只靠他们此刻没有私心。”

“国家仓不是商路主管。”陆慎之说。

“权力大小不同,缺口形状相同。”程素问道,“没有第二份账,没有替补,没有到期复核,最后都会变成‘相信我当时是为了救人’。”

陆慎之看着她:“你连国家储备也不相信?”

“我相信储备。”程素问说,“我不相信储备需要永远不见光。”

沈棠宁在木板上写下四个问题:

“谁知道?何时能开?开多少?何时必须重新封?”

“还少一个。”陆慎之说。

“什么?”

“谁能阻止开仓。”

这句话让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

许衡从城墙上问:“如果开仓条件已经满足,谁还要阻止?”

“因为仓里的粮可能已经坏了,开仓会把坏粮送进灾区;也可能路线已经断了,开仓只会让粮车落入截粮者手里;还可能另一处节点有更急的病棚。”陆慎之说,“开仓不是一个按钮,是判断。”

“判断也要有人做。”

“所以才需要总调度人。”

沈棠宁把炭笔放下:“你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一个人。”

陆慎之看着她,声音低了一些:“因为危局不会等四十个人投票。”

赵守田指着接力牌:“这里没有四十个人投票。第三段水车改道,只用了四个人:村民、迁民、护水人和下一段接收人。剩下的人不是不重要,是不需要每个人都来决定。”

“四个人意见不合呢?”

“按最低可行量供,争议留下。”

“若最低可行量会死人?”

“那就把谁提出增加、增加多少、少了谁的水写出来。”

陆慎之看着他:“你们宁愿让决定变慢,也不愿让决定没人能追。”

“我宁愿知道刀是谁拔的。”赵守田说。

罗九娘接道:“我还要知道布是谁烧的、病人是谁转的、药是谁改的。”

程素问把周成的旧账折起:“我需要知道谁提拔的人,谁有回避关系,谁在复核时不能坐主位。”

许衡沉默许久,才问:“若永远不设密仓,城内十五日粮遇到三处节点同时失效怎么办?”

沈棠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陆慎之的中央圆图,又看向桌上被风吹得发响的十段接力牌。

“不设永久密仓。”她说,“但可以设临时应急储备。”

陆慎之抬眼。

“两处,不是一处。”沈棠宁继续道,“每处不超过六百石,不允许囤成新的总仓。储备粮来自不同地方,入仓按来源分列;封存期限九十日,九十日必须重新验粮、公开用途和决定是否续存。超过期限没有重新签封,自动转为普通可查粮。”

“位置呢?”

“对迁民和普通商户暂不公开,避免被抢。”

“谁知道?”

沈棠宁在木板上列出八个位置:白沙粮官、归雁议席、接力县账房、病棚代表、商户代表、迁民代表、护路代表和独立复核人。

“八方各留一份封存位置,但任何一方都只有一段信息。完整位置拆成三段,至少五方到齐才能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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