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这套老小区的独居公寓的第三个月,我彻底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所有状态。习惯了下班回家自己开灯、自己做饭、自己收拾散落的杂物,习惯了楼道里老旧声控灯忽明忽暗的闪烁,也习惯了深夜整栋楼陷入死寂,只有我这间屋子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独居是极致的自由,远离喧嚣、无人打扰,不用迁就任何人的情绪,可那个惊魂之夜过后,我才明白,独居的自由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渊,你永远不知道,漆黑的门外,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盯着你的一切。
这套房子是我租的老小区顶楼,六楼无电梯,老旧的步梯楼,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底色,楼道的窗户玻璃大多残缺不全,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呜咽。当初租这里,只是因为租金便宜,离公司近,对于刚毕业独自打拼的我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入住三个月,一切都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邻里之间互不打扰,整栋楼大多是老人和租户,安静得过分。我生性不算胆小,夜里独自在家、出门取快递、扔垃圾都是常态,从来没有过心慌害怕的感觉,直到那个彻底颠覆我认知的夜晚。
那是深秋的周一,连日的阴雨天终于放晴,夜色格外厚重。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夜色黑得纯粹,没有星光,没有月色,整座城市的夜空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压得人莫名沉闷。我加班到晚上十点才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挤地铁、走夜路,一路奔波回到小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四十。
老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大半都已经坏掉,仅剩的几盏灯光昏黄微弱,在浓重的夜色里摇摇欲坠,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从小区大门到单元楼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阴影落在地上,斑驳诡谲,风一吹,树影晃动,像无数个晃动的人影。我裹紧外套,快步走进单元楼,熟练地抬脚跺脚,触发楼道口的声控灯。
“啪”的一声,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楼道的黑暗,可灯光覆盖不到的角落,依旧是浓稠的漆黑。我顺着老旧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不断回响,格外突兀。平日里单调的脚步声,那晚却格外让人心慌,像是除了我的脚步声之外,暗处还有细碎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地跟在身后。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听。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马路微弱的车流声,再无其他动静。我自嘲地笑了笑,只当是加班太累、神经紧绷,产生了错觉。独居久了,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习惯性给自己制造恐慌。我摇摇头,继续往上走,一步步抵达六楼,站在了我的家门口。
我住的六楼是顶楼,没有楼上住户,楼道尽头就是我家的防盗门,孤零零的一扇门,正对空旷的楼道,安静得可怕。我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开门。就在钥匙触碰锁孔的瞬间,我心里突兀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适感,那是一种被人窥视、被人死死盯着的直觉,密密麻麻的凉意顺着后背毛孔瞬间爬满全身,鸡皮疙瘩骤然起了一层。
这种感觉很玄妙,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真实。就像有一道冰冷、黏腻、毫无温度的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身上,从我走进单元楼开始,就一直紧紧跟着我,寸步不离。我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楼道,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已经自动熄灭,整片楼道陷入幽深的黑暗。我立刻抬脚跺脚,声控灯再次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整条楼梯,从六楼到一楼,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台阶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人影,连一点杂物都没有。窗外的风依旧在吹,树影摇晃,楼道里安静得诡异。我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却没有丝毫消散,反而愈发浓烈。我反复扫视楼道的每一个角落,拐角、窗台、楼梯缝隙,全部空空如也,可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依旧死死笼罩着我,挥之不去。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疲惫,精神状态太差,才会疑神疑鬼。我不再多想,快速开门、进门、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上防盗锁,又扣上了安全链。做完这一切,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仿佛隔绝了门外所有的未知与黑暗。
进屋之后,我习惯性打开客厅所有的灯,明亮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温暖又安稳,和门外的漆黑阴冷形成了极致反差。我卸下外套和包包,倒了一杯温水,窝在沙发上缓神。可仅仅过了几分钟,那种诡异的被窥视感,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不再是身后的模糊窥视,而是直直地落在我家门上,落在客厅与门口相连的区域。像是门外站着一个人,正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我的屋子,隔着一扇薄薄的防盗门,静默地窥探着屋里的一切。那道视线冰冷又贪婪,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让我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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