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墙掌印(1 / 1)

我是00后,甘肃武山洛门本地人。时至今日,我离开洛门小学已经十几年,走过无数城市、见过无数霓虹灯火、经历过无数深夜,可只要闭上眼,我最先想起的恐怖画面,从来不是恐怖片里的鬼怪,而是小学五六年级那年,开学第一天,整栋教学楼、所有教室,从墙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色手掌印。

那是我这辈子最真实、最窒息、最挥之不去的校园阴影。

也是那件事,让我彻底看清了愚昧的模样——谣言如何吞噬人心,恐惧如何凭空造鬼,无知如何让一群小孩、甚至部分大人,被虚无的恐怖拿捏得死死的。时至今日,我身边很多同届洛门小学的同学,提起那一年的开学怪事,依旧后背发凉、闭口不谈。

那是夏秋交接的九月,暑气未消,洛门镇的风依旧干热,清晨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老旧的教学楼瓷砖上,晃得人眼睛发疼。我们过完漫长暑假,返校开学。对于小学生来说,开学永远是又抗拒又新鲜的日子,攒了一暑假的闲话、趣事、游戏战绩,全都憋着要在开学第一天和同桌、前后桌絮絮叨叨说个遍。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的天气,万里无云,天干净得过分,连一丝风都没有,整个校园静得诡异。往日开学日的喧闹、追逐、尖叫、嬉闹,那天几乎消失了大半。

我们当时年纪小,一开始只觉得奇怪,没往恐怖的地方想。直到我们背着书包,排队走进教学楼,踏入各自的教室,所有人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彻底死寂。

死寂,是那种活生生、硬生生被掐断喉咙的死寂。

我至今能精准复刻那一刻的感官。

我们洛门小学的老教学楼,墙体是老式的白墙,多年粉刷,墙面微微泛黄,带着常年粉笔擦拭的磨砂质感。天花板是纯白平顶,很高,距离地面足足三米多,平常我们踮着脚、踩上桌子都绝对摸不到,别说留下手印,就连抬手触碰边缘都做不到。

可那天,我们五六年级所有教室,包括楼道、走廊、楼梯转角、后门背阴处,整片整片的墙,整片整片的天花板,全部布满了手掌印。

黑色的、潮湿的、大小不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没有任何规律,不是小孩子恶作剧那种整齐的涂鸦,而是杂乱、疯狂、窒息的铺满所有空白。低处的墙面有,高处的墙沿有,最恐怖的是,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清清楚楚、一枚一枚,全是五指张开的掌印。

我站在教室门口,书包还挎在肩上,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我从小到大不怕黑、不怕鬼故事、不怕夜里走小路,可那一刻,生理性的恐惧直接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头皮从发麻变成发紧,根根汗毛直立,后颈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着,呼吸瞬间卡顿,胸口发闷,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打进来,光柱清晰干净,落在白色的墙面上,把那些黑色掌印照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每一个掌印,五指分明,掌心凹陷清晰,指节纹路隐约可见,不是颜料喷画、不是模具按压,是活生生、实打实的人手按出来的形状。

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高度。

普通人身高一米五、一米六,踮脚极限触顶也就两米出头,可那些掌印,大片大片落在三米高的天花板正中央,落在墙面最高的顶角,落在人类完全不可能触碰的死角。

谁能把手按在天花板正中央?

谁能在完全踩不到、够不着、借力不到的高空,密密麻麻铺满整层手掌印?

全班几十个同学,没有一个人说话。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牙齿打颤的轻响。有人手里的书包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人敢低头去捡。

我缓缓抬头,视线顺着墙面一点点往上挪。

低处的掌印还好,凌乱、拥挤、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慌乱中胡乱按上去的。可越往高处,掌印越规整、越清晰,尤其是天花板上的那些,每一个都五指张开、平铺贴死,像是有人悬空漂浮,一只一只慢悠悠按上去的。

黑色的印子,暗沉、发潮,在白光下泛着一点点极淡的油光,不像是油漆,不像是墨水,更像是潮湿的污泥、或是某种未知的深色水渍,死死嵌进墙皮纹理里,擦不掉、抠不掉,深深地烙印在墙面和天花板上。

我当时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枚掌印,距离我头顶三米多高,孤零零悬在半空,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梯子、没有任何桌椅、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让我浑身崩裂的画面:有东西,悬空趴在我们教室的天花板上,整个身体贴在楼顶,双手撑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在纯白的天花板上按下掌印。

它没有脚,没有落地,全程悬空。

它在我们放假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待了整整一个假期。

这个念头一出,我瞬间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指尖都开始发麻。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到门框上,疼得我一抽,可这点肉体疼痛,完全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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