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被放回来的宋民,嘴里带着金人的刀(1 / 1)

金兵放人了。

消息传到汴京时,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愣。

金人会放人?

放的不是官员,也不是士卒。

是前些日子在城外被游骑掳走的百姓。

七个人。

两个老人,一个妇人,三个青壮,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被放在旧堤北面,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冻伤和鞭痕。

第一营巡堤时发现他们,阿石差点没认出来其中一个。

“这不是王家庄那个赶骡子的?”

那青壮听见宋人声音,脚下一软,直接跪在泥里。

“别打了……别打了……”

岳飞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是宋军。”

那人愣了半天,才像终于听懂,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他几人也哭。

哭得不像回来的人,倒像魂刚从刀口上捡回来。

韩世忠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金人突然放人,不对劲。”

刘承节也皱眉。

“先带回内圈。”

赵构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到。

他没有让这些人立刻进城,也没有当场审。

先让医棚看伤。

给热粥。

给衣裳。

等那孩子终于不抖了,才有人轻声问:

“金人为何放你们?”

那个赶骡子的青壮嘴唇发白,低着头,像怕说错话又挨打。

半晌才道:

“他们让我们带话。”

屋里一下安静。

赵构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更缓。

“什么话?”

青壮咽了口唾沫。

“金军说……若宋廷撤勤王兵,停锣哨,不再纵乡勇扰边,金军可再退三十里。”

旁边阿石猛地抬头。

韩世忠冷笑了一声。

青壮吓得一颤,立刻磕头。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逼我说的!”

赵构上前扶住他。

“知道。”

那青壮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们还说,宋人百姓若想安生,就该求官家散兵停锣。”

“说锣一响,宋军一来,金兵就会报复村子。”

“说我们若不把话带到,下次抓到就不放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金人的刀。

不再只砍城墙。

也不只砍朝堂。

而是塞进这些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百姓嘴里,让他们带回来。

你们不是要锣哨吗?

那金兵就说,锣哨害村。

你们不是要勤王兵吗?

那金兵就说,勤王兵不散,百姓不得安生。

他们把恐惧还给百姓,让百姓自己去求撤眼、求散兵、求安静。

岳飞手指攥得发白。

他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手里捧着粥,喝一口,抖一下,像连碗沿都怕。

韩世忠一把按住岳飞肩膀。

“别急。”

岳飞声音很低。

“他们拿百姓传话。”

韩世忠道:“所以更不能对百姓发火。”

岳飞闭了闭眼。

“我知道。”

赵构把这些话带回宫中时,赵桓正与李纲、种师道商议第二营整编。

听完后,殿中久久无人开口。

赵桓脸色很冷。

不是怒在那几个百姓。

是怒在金人这一刀太阴。

李纲道:“若处理不好,村里会怕锣哨害自己。”

种师道道:“也会有人借机上奏,称百姓求安,应撤锣散兵。”

赵桓点头。

“金人替他们把话递好了。”

赵构低声道:“那几个被放回来的百姓,不能当谣徒处置。”

赵桓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

他站起身,在殿中走了两步。

“他们是被刀逼着传话。”

“若朝廷第一反应是审他们、罚他们,百姓只会更怕。”

李纲道:“那就先安置,再张榜。”

赵桓沉思片刻。

“张榜要写清楚。”

“金人放归俘民,逼其带话。”

“俘民无罪。”

“伤者医治,家中给粮。”

“其所带金人之话,朝廷听见。”

“但汴京不因敌言撤锣散兵。”

种师道点头。

“还要让村里人自己说。”

赵桓看向他。

老将道:“百姓怕金人报复,不能只让朝廷说不怕。”

“让李家村、王家庄、旧堤东口这些设锣后得救的人来。”

“说锣有没有害他们。”

赵桓眼睛一亮。

“好。”

第二日,第三十六榜贴出。

金兵放归俘民七人,逼其带话,称撤勤王、停锣哨,金军可再退。

俘民无罪。

先医,先食,先归名。

敌言已听。

锣哨不撤。

勤王不散。

榜下人群很快围满。

有人看见“俘民无罪”四个字,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脸色发白。

“金人说会报复村子?”

“锣一响,他们真会回来烧村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没有锣,他们一样烧。”

众人回头。

李家村那个老汉拄着木杖来了。

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

老汉走到榜下,抬头看了一眼,哼道:

“我敲了锣,村仓保住了。”

“他们说锣害村?”

“放屁。”

这两个字一出,榜下先是一静,随后有人笑出声。

老汉转身,看着周围人。

“金人不怕你没锣。”

“他们怕你有锣。”

“没锣的时候,他们来得悄悄的,烧完就走。”

“有锣的时候,老子一敲,宋军就来。”

“他们当然说锣不好。”

他用木杖敲地。

“谁信他们,谁傻。”

脚夫弟弟在人群里喊:“老爷子说得对!”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点头。

“没有锣,连跑都来不及。”

恐惧还在。

可金人的话,没有顺利扎进百姓心里。

赵桓站在远处宫楼上,看着榜下那个老汉,低声道:

“有时候,百姓一句话,比朕十道旨都顶用。”

李纲道:“因为他敲过那面锣。”

赵桓点头。

“那就让敲过锣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