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退字刚喊出口,就被方简拿沙漏压住了(1 / 1)

第四日黄昏,瓦剌终于开始喊汉话。

声音从草线外传来。

不标准。

却听得懂。

“明军败了!”

“张辅死了!”

“御驾后撤!”

第一声响起时,土埂后不少人下意识回头。

第二声响起,后队方向也有了骚动。

第三声“御驾后撤”传进来时,一个押车军脸色大变,脱口喊了一句:

“退?”

这个字一出,像火星落进油里。

旁边的人立刻看他。

他自己也慌了。

“我……我听他们说……”

马三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听敌人放屁?”

那人急得脸白。

“可他们喊御驾后撤!”

赵驴吼:

“御驾后撤会让瓦剌告诉你?”

这句话救了一圈人。

但更远处已经有人传开。

“御驾后撤?”

“张辅死了?”

“谁说的?”

“外头喊的!”

“是不是真的?”

一旦开始问是不是真的,队伍就会松。

方简和刘成正在土埂下记军令时刻。

听见“退”字,方简脸色瞬间白了。

他最怕这个。

假退。

张辅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

传假退者斩。

可战场上一个“退”字,比刀还快。

刘成也急了。

“咋办?”

方简抱着沙漏,脑子一片乱。

他不是将。

不能喊军令。

可他能记时。

他忽然冲到那名喊“退”的押车军面前,把沙漏砰地放在地上。

“你何时听见?”

那押车军愣住。

“啥?”

方简声音发抖,却很快。

“敌喊退,在何时?”

“你喊退,在何时?”

“谁传给你?”

押车军被问懵了。

“我……我听外头喊……”

刘成也反应过来,立刻扯嗓子喊:

“方记令查假退!”

“谁再传退,先报人名!”

“谁听见谁说,写!”

这话不如“斩”吓人。

但比“斩”更有用。

因为许多人不怕乱喊。

怕被写清楚。

怕写上自己的名字。

朱镇也拿出木片,冲到前车营中间。

“御驾旗号未见退!”

“张辅火号未退!”

“邝尚书无退令!”

“谁听见退,先写谁说!”

马三窄跟着喊:

“前车营没退!”

赵驴也喊:

“灰耳都没退,你退个屁!”

紧绷的人群里,有人居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大,却把那股慌气扯散了一点。

张辅那边的旗号也及时压下。

红旗斜举。

黑旗横压。

敌喊,不听。

无令,不退。

副将带人沿土埂大喊:

“张辅未死!”

“御驾未退!”

“车阵不动!”

“传退者,拿!”

那名最先喊“退”的押车军已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不是故意的。”

方简手也抖。

他看着沙漏,写:

黄昏,敌喊汉话:明军败、张辅死、御驾后撤。

押车军韩斗闻敌声,脱口“退”。

未传第二人。

方简问时刻、人名、来源。

刘成喊查假退。

朱镇补:御驾旗未退,张辅火号未退,邝尚书无退令。

前车营未动。

写到这里,方简停住。

韩斗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怕。

“我会被斩吗?”

方简不知道。

按军令,传假退者斩。

可韩斗刚喊了一个字,还没传出去。

他是怕。

不是故意。

方简不敢改,也不敢替他求情。

朱镇看着韩斗。

他想起曹小满的“欲退未退”。

想起吕小河的“腿软手没松”。

想起自己无数次怕得想缩回去。

他低声道:

“写未传第二人。”

方简看他。

朱镇又说:

“写听敌声误喊,未离位。”

方简点头,把这句补上。

记录送到御前时,王振也听见了外头敌喊。

他本来想借这阵乱,说军心已浮,必须让御前出面。

可方简那只沙漏太快了。

张辅旗号也太快了。

朱镇那几句“御驾旗未退,张辅火号未退,邝尚书无退令”已经传回前车营。

御前帐内,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很沉。

他听见了瓦剌喊他后撤。

那一瞬,他也心惊。

因为敌人敢喊,说明敌人知道喊什么能乱军。

王振道:

“陛下,敌敢造此谣,正因未见御驾声威。”

邝埜冷冷看他。

“敌喊御驾后撤,王先生就要御驾动给他们看?”

王振沉声道:

“臣是请陛下稳军心。”

邝埜道:

“军心刚被方简和张辅稳住。”

“此时御驾一动,反倒像敌喊成真。”

朱祁镇看着方简的记录。

韩斗闻敌声,脱口“退”。

未传第二人。

听敌声误喊,未离位。

他沉默许久。

“韩斗不斩。”

王振眉头一动。

朱祁镇继续道:

“杖十。”

“记入假退戒。”

“若再传,斩。”

邝埜行礼。

“臣领旨。”

这处置很快传下去。

韩斗被杖十。

打得不轻。

但命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军中很快多了一条口传:

敌喊不算令。

听见退,先看旗。

看不到旗,问来源。

问不清来源,闭嘴。

前车营里,赵驴念叨了一遍。

“敌喊不算令。”

马三窄道:

“你可记住。”

赵驴拍灰耳。

“它都记住了。”

灰耳低头吃草。

朱镇坐在车边,把这条写进木片。

敌喊不算令。

他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发冷。

因为他知道,敌人会喊,王振也会传。

有时候,敌人和坏人最爱用的,都是没来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