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后路有尘,不等于后路已断(1 / 1)

南河湾后方起尘时,最先看见的是后队。

那边离土埂远些,离医车近。

伤兵帐、补水小车、担架、掉队军卒,都挤在湾后那条旧路边。

老卒田老头正蹲在医车旁给陈贵换脚布,忽然听见有人喊:

“后头有尘!”

陈贵烧刚退,脚底还烂着,听见这句,脸一下白了。

“瓦剌绕后了?”

旁边几个伤兵也撑着坐起。

“后路断了?”

“咱们是不是被围了?”

“御驾要不要走?”

这些话一冒出来,医车旁的人心先浮了。

田老头一巴掌拍在车辕上。

“闭嘴!”

他嗓子哑了一夜,可这一声仍能压住人。

“谁看见后路断了?”

没人答。

田老头站起来,抓住最先喊的那个后队军卒。

“你看见啥?”

那军卒脸上全是慌。

“尘。”

“几股?”

“就……就一股。”

“在哪?”

“西南边。”

“冲咱们来了?”

“不像,还远。”

田老头一脚踹在旁边空桶上。

“那你喊断个屁!”

空桶滚了两圈,撞到医车轮下。

陈六躺在车里,腿还包着,疼得脸白,却咧嘴骂:

“田老头,你别踢桶,吵得老子腿疼。”

田老头瞪他。

“腿疼说明没死。”

陈六:“……”

医车旁原本绷着的气,被这两句骂硬生生压回去一点。

田老头不敢耽误。

他让两个后队军卒立刻上土坡看尘,又让人点医车、点水桶、点担架。

“别都盯尘!”

“医车轮子松没松?”

“水桶满不满?”

“担架谁抬?”

“真要有事,靠你们张嘴喊断路啊?”

后队忙了起来。

有人仍怕,但手里有事后,就不敢光顾着怕。

消息很快送到张辅那里。

张辅站在土埂后,听完后队回报,脸色没有变。

“尘在西南?”

“是。”

“几骑?”

“看不清,约几十,未见大旗。”

张辅看向军图。

西南边有一条旧路,能绕到南河湾后侧。

再往南,有一处浅水口。

那是补水小车往来之路。

再往后,就是伤兵后送、军报回传的线。

张辅指着浅水口。

“他们不是要立刻冲后营。”

副将问:“那是?”

“看水。”

张辅沉声道。

“也看我们听见后路有尘,会不会自己乱。”

军报送到御前时,王振已经先一步听见“后路有尘”。

他等的就是这个。

正面土埂不好撬。

张辅守得太稳。

可后路两个字,对任何军队都是刀。

尤其御驾在外。

后路一有尘,皇帝就会想:

朕会不会被困?

王振低声道:

“陛下,后路有敌影。”

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果然变了。

“后路?”

王振道:

“臣不敢说断。”

“但若敌骑真绕至湾后,御驾留在南河湾,恐有被困之险。”

邝埜刚入帐,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头。

“王先生既不敢说断,就不要把被困二字先说出来。”

王振看向他。

“邝尚书,难道要等后路真断了再说?”

邝埜把张辅军报递上。

“张辅尚未说断。”

朱祁镇接过。

军报写得很清楚:

西南起尘,约数十骑,未见大旗,未冲后营。

疑试浅水口、伤兵线、军报线。

后营不可乱撤。

先点医车、水桶、担架、军报马。

再探旧路。

朱祁镇看到“未冲后营”时,心稍稍落了一点。

可“浅水口、伤兵线、军报线”几个字又让他心里发紧。

王振道:

“英国公谨慎,自然说得稳。”

“可陛下万金之躯,岂能等敌骑探明之后再动?”

邝埜冷声道:

“动到哪里?”

王振顿了一下。

“可先令御驾离湾。”

邝埜道:

“离湾走哪条路?”

王振沉声道:

“自然走后路。”

邝埜把军图往案上一铺。

“后路有尘,你说走后路。”

“若尘影就是等御驾离湾呢?”

王振眼神一冷。

邝埜没有停。

“前路敌主队压着,后路尘影未明,水线还未查,伤兵车还未转,你先说御驾离湾。”

“王先生,你是救驾,还是替瓦剌赶车?”

帐中骤然冷下来。

王振跪下。

“臣万死不敢!”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军图,手指慢慢收紧。

后路有尘。

前方有敌。

土埂外骑影仍在。

他确实想动。

可他也看见了图上的线。

后路不是一根空线。

上面有医车。

有伤兵。

有补水车。

有军报马。

有掉队的人。

御驾一动,这些东西怎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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