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满水车过泥弯时,所有人都闭了半口气(1 / 1)

天亮后,泥弯第一件事就是验桩。

昨夜被摸过的外侧木桩,果然有一道浅浅锯痕。

不深。

还没伤到根。

可看见那道痕时,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驴蹲下摸了摸。

“就这么一点?”

田老头道:

“就这么一点,明天车一压,可能就松。”

马三窄脸色发沉。

“怪不得他们晚上摸。”

吕小河看着车绳。

“绳也得换。”

昨夜军令已下,车绳全部换双结。

绳匠来了两个,手快得很,把单绳换成双扣,又把木桩底下加了横木。

刘成在旁边记得手疼。

“验桩一处有锯痕。”

“换双结。”

“加横木。”

“空桶留。”

方简看了一眼。

“写时刻。”

刘成不耐烦。

“知道!”

他补:

辰时前验完。

方简这才点头。

满水车试路是在辰时二刻。

这一次,车上不是空桶。

也不是半囊。

是满水囊。

十几只水囊挂得低低的,车板都被压得沉了些。

吕小河亲自检查每一只囊口。

赵驴牵灰耳。

灰耳今日被安排拉满水车。

它似乎也知道车重,走得很慢,鼻子里呼哧呼哧。

马三窄站在车轮旁,手按在车辕上。

曹小满带两个盾手站外侧。

田老头站在弯口,棍子横在手里。

朱镇拿着木片,站在不挡车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试过了,泥弯才算真能用。

试不过,昨夜那一夜白熬。

吕小河深吸一口气。

“走。”

赵驴轻轻拉缰。

“灰耳,慢。”

灰耳一步上弯。

车轮压进修过的泥道。

水囊轻轻晃。

所有人都闭了半口气。

第一段过了。

第二段到外侧新削草根处。

车身往外偏。

马三窄立刻顶住。

“往里!”

赵驴拉缰。

灰耳前蹄一滑,又稳住。

水囊撞到车板,发出闷声。

吕小河脸色白得吓人。

“别急!”

“车尾慢!”

车尾扫过外侧木桩。

木桩没倒。

双结绳绷了一下,也没断。

车轮压到昨日医车卡过的泥坑边。

那里已经填了碎枝和石块。

可满水车重,还是陷了半寸。

田老头立刻吼:

“别停!”

“停了就陷!”

赵驴咬牙,整个人往前拽。

灰耳嘶叫一声,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

马三窄和两个军卒在后面推车。

朱镇也冲上去,肩膀顶住车尾。

水囊压得车板沉,车轮在泥里咯吱一响。

一下。

又一下。

终于滚出了泥坑边。

满水车过弯。

吕小河几乎是瘫坐到地上。

赵驴抱着灰耳脖子,声音都哑了。

“祖宗,你真是祖宗。”

马三窄坐在泥里,半天没骂。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朱镇。

“写。”

朱镇喘着气,肩膀疼得像被车压过。

“写什么?”

马三窄道:

“满水车过了。”

赵驴补:

“灰耳拉的。”

吕小河小声道:

“水囊未翻。”

曹小满道:

“木桩没倒。”

田老头道:

“泥坑边还得再填一层。”

朱镇低头,一项项写。

满水车辰时二刻试泥弯。

灰耳拉车。

赵驴控缰。

马三窄顶车。

朱镇推车尾。

吕小河看水囊,囊未翻。

木桩未倒,双结未断。

泥坑边陷半寸,仍可过,需再填一层。

满水车可通。

写到最后五个字时,他手指停了一下。

满水车可通。

这比“后路无忧”更实。

也更让人安心。

因为它没有说无忧。

只说车能过。

医车试得更慢。

陈六不在这辆车上。

他昨夜被挪到内侧伤兵帐,没让他再受颠。

这次医车上放了等重的石袋和两名轻伤兵。

车过泥弯时,车尾擦了桩一下。

但没有卡。

军报马第三个试。

慢行十八息,比昨日快了两息。

方简看着沙漏,眼睛亮了一点。

“路顺了。”

刘成道:

“快行试不试?”

方简瞪他。

“不许快行。”

刘成撇嘴。

“我就知道。”

所有记录汇总后,送入御前。

朱祁镇帝位之身这次看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满水车可通。

医车可通。

军报马慢行十八息。

木桩未倒。

双结未断。

泥坑边需再填一层。

他看着这些字,胸口那根一直勒着的绳稍稍松了一点。

“泥弯算通了?”

邝埜答得很谨慎。

“半通。”

朱祁镇抬头。

邝埜道:

“可错身,可过满水车、医车、军报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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