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后路刚通,王振就想把它说成退路.(1 / 1)

土埂方向的急鼓一响,泥弯边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硬生生塞回胸口。

赵驴骂了一句,牵着灰耳就要往前车营回。

马三窄拎刀跟上。

吕小河也下意识抱起水囊。

田老头一棍子横在泥弯口。

“都往哪跑?”

赵驴急道:

“正面急鼓!”

“你是弓手还是盾手?”

赵驴一噎。

马三窄道:

“我是前车营的。”

田老头瞪他。

“前车营也分车。”

“土埂有张辅,有盾手,有弓手,有空车。”

“泥弯刚通,你们一窝蜂跑了,这儿谁守?”

马三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急鼓让人想往声音最大的地方跑。

可田老头这句话,把他们钉在泥弯边。

泥弯通了,不是修完就扔。

它更像刚接好的骨头。

能走。

但还不能乱折腾。

朱镇也想往土埂看。

他听见急鼓,心口也发紧。

可他看见泥弯上的木桩、空车、双结绳,看见刚试过的满水车车辙,又低头看自己怀里的木片。

他知道田老头是对的。

后路刚从泥里挖出来。

如果所有人都跑去看正面,这条路会重新变成没人看的泥。

张辅的传令骑很快到了。

“英国公令!”

“泥弯护口不撤!”

“水车、医车、军报马线照守!”

“前车营第七队回土埂半队,留半队守泥弯。”

“赵驴、灰耳回土埂。”

“吕小河留泥弯水线。”

“朱镇随泥弯记实。”

“马三窄带两人回土埂。”

马三窄一听,先愣了。

“我回?”

赵驴道:“你怕?”

马三窄瞪他。

“谁怕?”

赵驴拍了拍灰耳。

“祖宗,咱回去。”

吕小河看着他们要走,脸色有点发白。

“那水车……”

田老头道:

“你守。”

吕小河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水囊。

“我?”

田老头用棍子点了点泥弯。

“你会看水车能不能过。”

“你会看桶。”

“你会看井。”

“这儿现在就归你看。”

吕小河的脸更白。

可他没有退。

“我看。”

朱镇本来以为自己也会被调回土埂。

听到让他留泥弯,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土埂那边急鼓更响。

他担心马三窄、赵驴、灰耳,也担心张辅那边。

可张辅让他留在泥弯。

留在这条刚通的后路上。

田老头看出他分神,骂道:

“看啥看?”

“土埂没你也能打。”

“泥弯少你这双写字的眼睛,王振一句话就能把这儿说成鬼门关。”

朱镇回过神。

“是。”

他低头写:

正面急鼓。

张辅令泥弯护口不撤。

第七队回半队,留半队。

赵驴、灰耳回土埂。

马三窄带两人回土埂。

吕小河留守泥弯水线。

朱镇留泥弯记实。

田卒言:土埂没你也能打,泥弯少眼睛会被说成鬼门关。

写到最后一句,他停了一下。

田老头瞥见,哼道:

“写。”

朱镇便写了。

御前帐里,急鼓传来时,朱祁镇帝位之身已经站到军图前。

北面敌主队前压。

南面泥弯刚半通。

西南旧井还在出水。

南小水口仍受扰。

一张军图,处处都是朱笔圈。

王振的声音适时响起。

“陛下,泥弯已通,正面敌又压来。”

“此时不趁后路尚通,稍作转移,若等敌正面再压、后方再扰,恐迟。”

邝埜抬头。

“王先生又要动御驾?”

王振这次不说御驾前移,也不说天威。

他说后路。

“臣是为陛下留后。”

“后路既通,正说明可用。”

“若修而不用,岂不可惜?”

这话听起来比以前更顺。

泥弯修了一夜。

满水车、医车、军报马都试过。

既然后路能走,为什么不走?

朱祁镇心里也被这句话撬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

路通了。

是不是就能离开这泥地、土埂、旧井、水线处处被敌盯着的鬼地方?

张辅的军报正好送到。

正面敌主队前压。

非全冲,疑试我阵心。

泥弯刚通,不可作乱撤之路。

后路通,是使军不惧困。

不是使军先逃。

御驾不动。

土埂稳守。

泥弯照守。

水线照守。

朱祁镇看着“后路通,是使军不惧困,不是使军先逃”这句,沉默了很久。

王振低声道:

“英国公忠勇,但老将守前,自然愿稳。”

邝埜冷声道:

“稳不是不动。”

“昨日修泥弯,动了一夜。”

“今日不动御驾,是因为不该动。”

王振道:

“若敌正面压破土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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