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王振站在草帘外,里面第一次没人替他留位置(1 / 1)

草帘落下后,王振站了很久。

伤兵棚里很闷。

药味、血味、湿草味混在一起。

军医在里面剪布、洗伤口。

钱木还在骂那根早已留在柳沟的木楔。

孙荣高热未退,怀里却仍抱着旧牌套。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葛山留下的空草垫旁,一句话都没说。

王振隔着帘子,能听见里面所有声音。

唯独听不见皇帝叫他。

一名小内侍端着热水过来。

“先生。”

“陛下的手还没洗。”

王振看了看铜盆。

“送进去。”

小内侍掀帘。

陆安抬手拦住。

“水可进。”

“人留外。”

小内侍脸色一变。

“我是御前随侍!”

“营中医棚,只留军医、伤者与陛下准入之人。”

“我伺候陛下多年!”

陆安道:

“那就等陛下叫。”

小内侍回头看王振。

王振脸上的神情已经冷得看不出喜怒。

“盆给他。”

小内侍只能把铜盆交给守门军卒。

水送进去了。

人没进去。

王振又等了一会儿。

棚内终于响起朱祁镇的声音。

“葛山死前说过什么?”

田老头道:

“问路堵没堵。”

“臣说没堵。”

“他让车走。”

“就这些?”

“就这些。”

朱祁镇沉默片刻。

“他可知道朕在后面?”

“应该知道。”

“没问御驾?”

“没问。”

王振手指缓缓收紧。

棚内的人没有说皇恩。

没有说忠君。

葛山临死只问路。

路还在,他就让车走。

朱祁镇又问:

“钱木为何不肯进营?”

钱木躺在旁边,立刻自己答:

“没人看第三根楔。”

田老头骂:

“你还惦记。”

钱木不服。

“那楔松了,车就歪。”

朱祁镇看向他。

“你守的是朕的归路?”

钱木愣了愣。

“不知道。”

“啥?”

“当时不知道陛下啥时候过。”

钱木喘了口气。

“就知道后面还有车。”

棚里很静。

王振站在外面,忽然觉得那道草帘比南石营三层拒马还难过。

陆安从棚口退开半步。

不是给他让路。

是让一名抬药的军卒进去。

那军卒肩头缠着布,走得很慢。

王振看了他一眼。

“伤了还抬药?”

军卒低头。

“轻伤。”

“营中没人了?”

“有。”

“那为何让你抬?”

“我认药棚。”

军卒说完便进去了。

没有等王振再问。

王振的目光落到陆安身上。

“陆将军。”

“王先生。”

“陛下暂时恼怒。”

“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陆安道:

“臣没拦王先生。”

“陛下让你出去。”

王振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寒意。

“你今日仗着守营有功,敢如此与我说话。”

“明日回京,可还守得住这副甲?”

陆安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土的袖口。

“回京再说。”

“眼下先守营。”

王振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于谦和郕王能保你?”

陆安抬头。

“臣守门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保。”

“只知道未见止征诏,正门不能开。”

“诏已经写了。”

“所以门开了。”

“王先生的牌也封了。”

这一句让王振的笑意消失。

他正要开口,邝埜从旁边走来。

手里拿着封牌木匣。

匣上三印俱全。

“请陆将军收存外库。”

王振猛地转头。

“为何交给他?”

邝埜道:

“南石营有封库。”

“兵部随军无铁柜。”

“金牌暂存营库,明日随止征诏副本一同送往京师。”

王振脸色骤变。

“送京师?”

“入兵部核验。”

“这是御前之物!”

“也是能过军营、催军报、调车马的牌。”

邝埜看着他。

“既已封,就不能仍留御前帐边。”

王振看向伤兵棚。

“陛下可知道?”

“知道。”

“陛下亲口准的?”

“是。”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断王振最后一点侥幸。

他原以为封匣只是给陆安看。

只要入营。

只要关门。

只要等皇帝气消。

金牌迟早会回到他怀里。

可一旦送京师,经过兵部、留守府、御史和群臣的手,这块牌就不再是皇帝私下能轻易还给他的东西。

“我要见陛下。”

王振迈步。

陆安再次挡住。

“请等通传。”

“滚开!”

王振终于失了耐心。

“我跟陛下说话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营里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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