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朱祁镇问朱镇叫什么,两个名字只差了一个字(1 / 1)

“朱镇。”

朱镇低头答。

朱祁镇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哪个镇?”

“镇守的镇。”

伤兵棚里没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

姓朱的人多。

叫镇的也不是没有。

只有朱镇自己知道,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朱祁镇看着他手里的木片。

“你是行军书吏?”

“不是。”

“识字?”

“认一些。”

“那为何一路都在记?”

朱镇答不上漂亮话。

他想说帝王殿的规则。

想说自己是来赎罪的。

可那些都不能说。

“怕没人记。”

朱祁镇皱眉。

“记什么?”

“谁掉队。”

“谁没喝水。”

“谁把车推出去。”

“谁死在哪。”

“谁说过什么。”

朱祁镇看向那一叠木片。

“全是你写的?”

“有些是方简、刘成写。”

“你写了多少?”

朱镇自己也不知道。

从缺甲、破鞋。

到水车、泥弯。

到白石坡、柳沟、芦地、南水口。

一块一块。

木片早已不止一捆。

“没数。”

朱祁镇伸手。

“给朕看。”

朱镇迟疑了一下。

还是把最上面一叠递过去。

第一块写的是南石营门外:

伤兵先报。

葛山、孙荣、钱木先入。

第二块是南水口:

旧旗真。

水口埋尸二十。

下游污。

上游泉可取。

第三块是芦地:

三坑水。

马先。

人水烧。

御前最后一囊入公桶。

朱祁镇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这句谁让你写的?”

“没人。”

“你为何写?”

“发生了。”

朱祁镇继续往下翻。

柳沟。

白石坡。

南河湾。

每一块都没有夸皇帝。

也没有专门骂王振。

谁做了什么,就写什么。

有些地方甚至难看得让他不想再看。

御驾拟先走。

田旺问伤兵车如何过夜路。

无人能答全。

旧田粮车断轴。

王振建议御驾绕草地。

赵驴试路,草皮下为软泥。

朱祁镇脸色一点点变了。

王振的建议。

邝埜的追问。

张辅的军令。

赵驴踩下去的泥。

每一件都在。

不是谁事后编出来的罪状。

“这块。”

朱祁镇抽出一片。

“正副军令不同,前车营退令。”

“你也在?”

“在。”

“谁改了正令?”

“不知道。”

“王振碰过吗?”

朱镇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看见。”

朱祁镇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你不怀疑他?”

“怀疑。”

“那为何不写?”

“没看见。”

朱镇道。

“能写他在军令案旁。”

“不能写他改令。”

朱祁镇沉默了。

他又抽出一块。

上面写着:

白石坡北,赵四、赵五未归。

周豹未下干河槽。

沈七言我把他们丢了。

周豹言未救之责在我。

“赵四、赵五找到了吗?”

“没有。”

“还记未归?”

“未见尸。”

“为何不写死?”

“没见。”

还是这两个字。

没见。

不代人认死。

没看见改令,也不代人定罪。

朱祁镇突然问:

“那你觉得王振有罪吗?”

棚内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田老头抬眼。

陆安也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

朱镇握紧木片。

他不能以帝王殿里的判史标准直接回答。

也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历史结局全说出来。

只能说眼前。

“他每回都说护驾。”

“嗯。”

“可每回都想让御驾先走。”

朱镇抬起头。

“陛下先走,后面的人就会乱。”

“粮车会乱。”

“伤兵车会乱。”

“车夫会抢路。”

“守军会回头。”

“他有罪没罪,草民不敢定。”

“但他的办法,差点让很多人死。”

朱祁镇的脸色很难看。

“很多人没死。”

“因为没照办。”

这句话在伤兵棚里落下。

谁都没有出声。

朱祁镇手里的木片轻轻颤了一下。

王振刚才也说过,结果都没发生。

张辅回的是,因为没听你的。

现在一个普通军卒也这样说。

不是商量过。

是一路看下来的人,都会得到同一个结果。

“你叫什么来着?”

朱祁镇又问。

“朱镇。”

“朱镇……”

朱祁镇念了一遍。

“跟朕的名字倒像。”

朱镇低下头。

“草民不敢。”

“名字又不是你自己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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