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六道门同时落锁。
院内值守军卒不许出。
文吏不许换房。
所有书箱原地封存。
孟小山抱着第三册,后背紧贴书架。
高尚站在他面前。
手里没有刀。
声音也不高。
“把册子给我。”
“不给。”
“你护得住?”
“门已经封了。”
“封门的是兵部。”
高尚看向姚谦。
“开门的也是兵部。”
姚谦满手朱砂。
脸色白得像纸。
“高尚。”
“到此为止。”
“前三册已经盖印。”
“你交人、交册。”
“我去认罪。”
高尚笑了。
“姚员外认什么罪?”
“验了三百个真名。”
“名字是真的。”
“印也是真的。”
“你顶多急办失当。”
“营号是假的!”
孟小山喊道。
“仓号、马号、门号都没有兵部备案!”
高尚转头。
“你看见的是备注。”
“兵部只盖姓名。”
孟小山把册子翻到副印页。
“副印压过整页骑缝。”
“姓名、营号都在印下!”
姚谦闭上眼。
这便是高尚不肯删小号的原因。
真副印一盖。
这些私人营号便能被拿出去说成兵部验过。
门外传来拍门声。
“姚员外!”
“开门受验!”
“御史台、门下省奉旨查册!”
姚谦走向门闩。
高尚挡住他。
“开门之后。”
“你全家都保不住。”
“我犯的是我的罪。”
“你兄长呢?”
高尚压低声音。
“他如今还在范阳。”
“两个侄子也在平卢。”
“姚员外认罪容易。”
“他们怎么活?”
姚谦脚步停住。
孟小山趁两人说话,抱着册子往侧门跑。
高尚没有追。
只喊了一声:
“侧门外是存档院。”
“锁得比这里更快。”
孟小山冲过去一推。
门果然锁了。
外面还有军卒喝问:
“谁?”
“兵部书吏孟小山!”
“高尚在内!”
话刚出口。
一只砚台砸中他后背。
孟小山扑倒。
册子脱手。
高尚快步过去。
姚谦抓住他衣袖。
“别伤人!”
高尚反手一推。
姚谦撞上案角。
额头立刻见血。
孟小山爬起来。
扑向落地册子。
两人同时抓住。
册页从中间撕开。
高尚抢到盖印部分。
孟小山抱住后半册。
“前三百名已经在长安。”
高尚道。
“没有这三册。”
“你们找不到他们。”
孟小山死死不松。
“有名单。”
“范阳会送。”
高尚眼神一变。
他进兵部前。
范阳消息尚未到。
四路急报比他预料得更快。
“送到了?”
“外面喊的便是!”
姚谦捂着额头。
“高尚。”
“你走不掉了。”
高尚把手中半册塞进怀里。
“谁说我要走?”
他走到正案前。
拿起姚谦的副印。
直接按进朱砂。
姚谦急了。
“你还想盖什么?”
高尚从书箱底部抽出一张调令。
兵部验过的三百名牙兵。
因范阳实名重编受扰。
暂调长安协助核验、押册、护送旧军牌。
正文已经写好。
只差副印。
“你敢!”
姚谦扑过去。
高尚一脚踹翻案几。
朱砂、册页、木匣摔了一地。
副印却被他攥在手中。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响。
第一下。
门闩震动。
第二下。
木屑落下。
高尚把调令铺在地上。
印刚要落。
孟小山扑到他背上。
两人滚进散乱册页。
副印飞出去。
正落在火盆旁。
姚谦冲过去捡。
高尚抓住他的脚。
姚谦摔倒。
门外第三次撞击。
门闩断了。
御史台差役与兵部护卫一拥而入。
高尚没有再抢印。
他从地上捡起一只普通书箱,混进被赶到墙边的文吏中。
屋里朱砂满地。
人人衣袖都红。
孟小山指着人群。
“高尚在里面!”
差役开始逐个验脸。
高尚站在第三排。
低着头。
进宫时用的高崇腰牌,已经塞进旁边一名昏倒书吏怀里。
轮到他时。
他递出另一块牌。
门下省抄录吏。
韩慎。
牌也是真的。
差役抬头看脸。
高尚咳了两声。
“方才被砚烟呛了。”
“抬头。”
高尚刚抬起一半。
院外忽然有人大喊:
“崔简到!”
“范阳送册人崔简可辨高尚!”
高尚猛地推开差役。
抓起门边一摞盖过印的旧册,往院中冲。
差役追上。
高尚却把册页迎风一撒。
几百张纸飞满兵部院落。
红印、黑字、真名、假名在半空乱成一片。
众人本能去护册。
高尚踩着散落纸页冲向西廊。
迎面正撞上崔简。
崔简一眼认出他。
“高判官!”
高尚肩膀狠狠撞过去。
崔简被撞翻。
手却一把抓住高尚外袍。
袍子撕开。
三本盖过真副印的名册,从怀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