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脱古思帖木儿想得太轻了。
明军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活命的机会。
炮声愈密,震得城墙簌簌掉土。
城中各部刚被那股刺鼻硝烟呛得睁不开眼,溃势便已不可收拾。
兵败如雪崩,哪还容得他抽身遁走?
乱街窄巷里,傅让早已杀得双目赤红,连靴底踩碎几颗人头都浑然不觉。
单看那些伪元官袍上的补子纹样,就让他眼花缭乱——
王侯公卿满街乱窜,寻常小部落的汗王,他扫一眼都懒得搭理。
连刘子期都活捉了个自称“伪元吴王”的胖子。
“他娘的!别抢别抢!给老子留一个!亲王不行,郡王也成;郡王没有,侯爷也凑合!”
“公爵呢?”
傅让心头一热,脱口应道:“有!有!公爵在哪儿?”
猛一回头,只见傅友德正负手立在身后,甲胄未卸,须发染尘。
“咱这颖国公的衔儿,够你小子吃三辈子了吧?”
“爹?!”
傅让顿时愣住,喉咙发紧。
傅友德眼眶泛红,却仰头抹了一把脸,咧嘴道:
“这破草原,风刮得邪乎,沙子直往眼里钻!”
“臭小子,又壮实了。”
傅让挠挠后脑勺,讪笑道:
“天天啃羊腿、嚼奶酪,腻得慌……”
忽地,他目光一跳——
远处几骑黑甲骑士,簇拥着一名穿明黄常服的贵人,正朝西面荒坡狂奔!
“哈哈哈!爹,不说了——儿子给您拎个皇上回来!”
蓝玉、陆仲亨等人也早已盯紧那抹明黄。
此时脱古思帖木儿面色铁青,在怯薛军死命护卫下,于尸堆血巷间左冲右突。
就在此时,一队明军铁骑斜刺里杀出,直扑中军!
霎时间,怯薛军齐齐迎上,刀光翻飞,血沫横溅。
几轮硬撼下来,明军竟被硬生生挡在三步之外!
蓝玉眯眼细看,心里顿时透亮:这些怯薛老兵,已是强弩之末,臂颤腿抖,招式散乱。
他正欲率亲兵再压一波,生擒元主——
眼角余光却猛地一跳:远处烟尘滚滚,一辆青帷马车正疾驰而来!
朱雄英到了!
傅友德与蓝玉飞快对视一眼。
一众淮西宿将,心照不宣——
拿下伪元皇帝,那是泼天功劳,烫得攥不住!
他们功高震主,再添这一笔,反成祸根。
唯有朱雄英,年纪正宜,身份正配,才该接下这顶震世功冠。
傅友德一把攥住正要挥刀冲阵的傅让。
“老三,别急!两个公爵归你,这北元皇帝——让太孙殿下亲手拿下!”
四周明军心领神会,齐刷刷退开,腾出一片开阔地。
脱古思帖木儿却误以为怯薛精锐镇住了场面,昂首大笑:
“哈哈哈!蓝玉、傅友德,朕听说你们也是汉家名将,何不学张弘范旧例?只要归顺,封王赐土,绝不食言!”
笑声刚拔高一半——
“嗖——!”
“啪!”
傅友德眼皮一跳。
谁在这节骨眼上点窜天猴?
话音未落,一团浓烈赤雾轰然炸开,眨眼便笼罩了整支怯薛军头顶。
脱古思帖木儿正张嘴狂笑,一口红烟直灌喉头。
“呸!这是什么腌臜东西?!”
“咳咳……汉人忒卑劣!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阿嚏!朕的眼睛——睁不开啦!”
趁这群铁甲卫士涕泪横流、手忙脚乱之际,朱雄英已率数名羽林左卫将士如箭般突至脱古思帖木儿身后。
他翻遍腰间,只摸出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
也顾不得体面了!
朱雄英抡圆胳膊,照着后脑勺狠狠一砸——
“咚!”
脱古思帖木儿当场栽倒,身子一软,再没动静。
就在他昏死刹那,满场怯薛军全僵在原地,像被雷劈过一般。
“陛下!陛下被那娃娃生擒了!”
“他……他就是刨了成吉思汗陵的汉家小子!”
“长生天……真不管我们了!”
“我等愿降!”
怯薛军一跪,伪元腹心顿时崩塌。
当那面金鹰战旗被明军高高擎起时,城中残兵连抵抗的念头都散了,顷刻瓦解。
草原各部纷纷丢下兵器,举起双手。
皇帝被活捉,十万精锐灰飞烟灭。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
伪元,彻底完了。
连带整个漠南漠北,都要换主子了。
转瞬之间,呼声如潮:
“伪元垮了!”
“大汗败了!”
“我大明,从此再无北患!”
“爹、娘,儿子替你们报了仇!你们看见了吗……”
喊出这话的,多是熬白了鬓角的老军户。
一百年了!
直到今天,大明与中原亿万百姓,才真正把那个曾无数次烧杀劫掠、践踏故土的北虏,狠狠踩进泥里!
单这一仗缴获的战马,就多得数不清。
还有堆积如山的牛羊。
要知道,在这年头,牛是犁地的命根子,马是驰骋的铁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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