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谁会吃亏，朱雄英绝不会吃这个亏。
这早被朱元璋料了个八九不离十。
朱雄英压根儿不做赔本买卖。
眼下更是铁了心——半分便宜都不让。
如今倒要掂量掂量，这孙子竟敢把高价卖给亲爷爷，还卖得如此理直气壮。
朱元璋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撞上这种事儿。
尤其还是自家嫡孙，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狮子大开口。
“你这小混账还有没有点数？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
“信不信咱这就抄了你蓝家庄的库房？！”
朱元璋嘴上吼得凶，心里却直抽抽——又一笔军费眼看就要打水漂。
他不得不板起脸吓唬这宝贝孙子，指望他松松口，好歹别把自家人当冤大头宰。
这些年攒下的这点老底子，怕是经不住这小子几轮折腾。
“那可真没法儿帮您了，英儿兜里比脸还干净。至于那左轮手枪，谁出得起价，谁抬走便是！”
朱雄英干脆摊开手，耍起了赖皮。
爷孙俩就在御花园里，为一把左轮手枪你来我往地较上了劲。
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愿退半步。
朱雄英早看穿朱元璋想白拿的念头，索性寸土不让：
你要想要？行，掏钱！
这事儿没商量余地。
僵持不下时，玉儿款步走进御花园，朝朱元璋与朱雄英依次福身，随后轻声禀道：
“皇后娘娘请皇上移驾坤宁宫用膳。”
……
坤宁宫内，马皇后早已备下一桌热腾腾的好菜，就等爷孙俩入座。
可两人一进门，谁也不搭理谁，只埋头扒饭，筷子碰碗沿都带着火气。
马皇后瞧着直纳闷：这是哪根筋不对了？
“英儿，你爷爷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跟奶奶说，奶奶替你出气！”
“奶奶放心，爷爷没欺负我。就是想从我这儿顺点东西，英儿年纪小，让一让也无妨。”
朱雄英一脸懂事，话锋一转，还添了句：
“前两天听先生讲孔融让梨，英儿记住了——好东西，当然得先紧着爷爷！”
这话听着像孝顺，实则扎心。
朱元璋差点被气得噎住，眉头拧成疙瘩，胸口起伏不定。
“你这小兔崽子！跟你爷爷说话呢，你倒好，把我库房搬空了，如今我要拿回几件，你推三阻四，装什么大尾巴狼！”
话音未落，“啪”一声，筷子狠狠拍在桌上。
旁边宫女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马皇后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今儿不把话说清，谁也别想动筷子！”她难得沉了脸。
朱元璋见状，赶紧夹了块酥肉搁进马皇后碗里，陪着笑：“妹子，消气消气，先尝尝这个……”
“这饭还能咽得下去？”
“重八啊，你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咋还跟孩子抢东西？”
“你倒是说说，你跟英儿争什么？你缺那点东西？”
朱雄英埋头扒饭，一声不吭，乖得像只猫。
朱元璋被孙子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最后绷着脸，咬牙挤出一句：
“按你说的价买！这总行了吧！”
“皇爷爷说话算话？那咱立字据！”朱雄英蹭地起身，直奔案边，提笔研墨，转眼就把纸笔端到了饭桌上，毛笔尖悬在纸上，眼睛亮晶晶地盯住朱元璋。
“先订一百把，子弹配一千发！”
“爷爷您这也太抠门了——一把枪才给一百发？打不了几轮就哑火！”
“今天在御花园试射，光火药和弹丸就烧掉十两银子，整整一百发啊！”
马皇后一听，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磕在碗边：
“什么？一口气花了十两？！”
就连马皇后都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朱元璋为何绷着脸，连正眼都不愿给朱雄英一个。
这孩子哪是皇孙？活脱脱是个精算到骨子里的生意人！
面对朱元璋，非但开口要赏，还把价码掐得死紧，一副不加钱就不发货的架势。
换谁摊上这事，心里都得冒火。
“英儿，咱们是一家人，可不能把事儿办得太绝喽！”
“你皇爷爷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这么拿捏他，可不是晚辈该有的样子！”
马皇后连忙上前圆场，语气软中带硬。
朱元璋斜睨着朱雄英，脸上写满无奈与憋屈。
“一百发子弹，爱卖不卖！”
“回头我叫炮仗局加紧赶工——真造不出一模一样的，也差不了多少！”他两手一摊，摆出副无所谓的神情。
他早想透了：能让这小子吃瘪的人，满朝文武加起来怕都没几个。
这回索性装傻充愣，任你花样百出，我自岿然不动——
你要银子？没有。
你要点头？不给。
你要硬来？那咱就晾着。
“皇爷爷，您忘啦？滚筒车那会儿，您亲口提过‘专利’二字。”
“我这左轮手枪，早就立了规矩、定了章程，官府备案都盖了印。”
“炮仗局若擅自仿制，那就是明晃晃地踩红线，坏了规矩，更坏了您的威信！”
朱雄英说得不疾不徐，眼神却亮得逼人，仿佛在说：这话可是您定的，反悔？那可就难看了。
他嘴角微扬，笑意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马皇后瞥见朱元璋那一脸吃瘪相，差点笑出声，
硬是抿住嘴，板起脸盯着朱雄英：“英儿，你这般行事，可就失了分寸——
怎么，连爷爷奶奶都敢哄着耍？”
朱雄英闻言，立马摊开双手，一脸坦荡地望向朱元璋：
“皇爷爷教过孙儿，为君者，字字千钧；
一诺既出，万马难追。
若今日您松了口，明日百官如何信您？天下人又怎肯服您？”
老朱心头直打鼓，手指都忍不住蜷了蜷，
恨不得一把揪住朱雄英领子，让他翻翻《实录》里欧阳伦是怎么被剥皮实草的——
可马皇后就在边上坐着，这话终究咽了回去，
只干笑着摆摆手，满脸认栽：“随你折腾吧……不过丑话说前头——”
“枪，我买了；可这玩意儿想进军营？得我亲自点头！”
话音落地，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不低头讨好，等真列装那天，有你受的。
而进不进营、何时进营，全在他朱元璋一念之间。
此前他可从未答应过朱雄英——
要把新式长枪和左轮手枪配发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