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路只两条(1 / 1)

朱雄英顿时语塞,像吞了颗青杏,酸涩直冲喉头。

只得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凑近讨好道:

“皇爷爷,咱爷孙俩还分什么彼此?”

“我的就是您的,您高兴,孙儿比谁都乐呵!”

“今儿我就让人抬一百把左轮手枪进宫,外加三千发子弹,一并送到您案头!”

朱元璋这才眉开眼笑,朗声唤玉儿:“快去备酒!咱今儿要痛饮三杯,好好乐一乐!”

朱雄英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压根没料到自己抖机灵反倒把自己绕了进去。

早知如此,打死也不该在老爷子眼皮底下晃悠这股精明劲儿。

如今好处没捞着,反搭进去一堆家当。

瞧着朱元璋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朱雄英只能咧着嘴苦笑,心头发苦,嘴上不敢漏半句。

马皇后看着一个笑得舒展,一个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也就这祖孙俩能凑成一对儿——

换作旁人,谁敢在朱元璋面前谈条件、讲价钱?

满朝上下,除了徐达,也就朱雄英这个小滑头敢把天聊成买卖场。

......

回到颖国公府。

傅清韫和沐馥正凑在东厢房里,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两人翻箱倒柜,包袱摞得老高,连床榻边都堆满了藤箱、布囊和油纸包。

朱雄英刚跨进门槛,一眼瞧见这阵仗,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你们这是要私奔?还是打算卷铺盖跑江湖?”

沐馥头也不抬,指尖还捏着一捆艾草往包袱里塞,嘴上利落地回:

“不是你亲口说,要带我们去造船司的?”

“应天到那儿不过百里,可听说那边荒得连药铺都难寻一家!”

傅清韫倚在窗边笑,手里拎着个青布小袋晃了晃:

“里头全是给你备的——腊肉干粮、细棉中衣、驱虫香丸、打赏用的碎银锞子,连防潮的油布都裁好了!”

“这一去少说两三个月,哪样不得备足?总不能饿着肚子造船,病着身子监工吧?”

话音刚落,朱雄英怔了怔,慢慢点头,语气松了下来:

“原来你们是替我操心这个……倒比我自个儿还想得周全。”

沐馥闻言转身,小手叉腰,杏眼圆睁:

“怎么,嫌我们啰嗦?这些东西九成都是给你垫底的!”

“你是太孙,出门若穿粗布、啃冷馍,叫人怎么看大明的脸面?难不成还指望我们俩披麻戴孝、风餐露宿?”

“你别不当回事——今儿多带一包盐,明儿就可能救下三条命!”

傅清韫坐在矮凳上,托腮望着沐馥那副较真的模样,嘴角微扬:

“行啦,莫争了。东西不嫌多,有备无患。你要真嫌累赘,咱们再精简些便是。”

朱雄英摆摆手,神色沉了几分:

“酒水照带,但干粮得加量,尤其咱们京里独有的酱菜、豆豉、熏鸭脯——旁处吃不着。”

“药材也得多备几味,金银花、藿香、甘草、陈皮,一样不少。到了那儿,挨家分给匠户们。”

造船司虽离应天不远,却扎在山坳子里,四下荒凉,人烟稀薄。

工匠们常年守着铁砧木锯过活,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朱雄英打定主意带上这些,不单为体己,更是让那些埋头凿船的老匠人知道:朝廷没把他们忘在犄角旮旯。

两女听完,齐齐点头,眉宇间添了几分郑重。

傅清韫忽而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若几位藩王听说,你要将他们‘分封海外’,怕是要拍案而起吧?”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静了一瞬。

削藩二字,如今像块烧红的炭,谁碰谁烫手。

满朝文武心里都悬着一把秤——称的是刀锋落向何处,称的是骨肉之间,还剩几分情面。

朱雄英目光沉稳,嗓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路只两条:要么远走开疆,自己挣一块王土;要么交印卸兵,坐等诏令。”

“削藩?他们断不会答应。可若把‘王’字从应天挪到南洋、移到吕宋、安在爪哇,依旧称孤道寡,仍可册封臣属——这难道不是更硬的冠冕、更实的权柄?”

傅清韫听着,轻轻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豁然。

这法子看似绕远,实则避开了刀兵相见的死局。

不动一刀一枪,就把千钧之重,化作了扬帆出海的风。

沐馥眨眨眼,掰着手指头数:“既能保爵位,又不用跪着听训,还不用削地减俸……换我,连夜打包上船!”

傅清韫却没接话,只垂眸拨弄袖口暗纹,片刻后才抬眼,声音轻而韧:

“眼下老爷子康健如松,自然风平浪静。可百年之后呢?兄弟之间,还能不能共饮一杯茶,同看一场雪?”

“收服人心,从来不是几句话的事。它得熬,得磨,得一寸寸渗进骨头缝里。”

朱雄英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傅清韫的手背,掌心温厚,力道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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