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打哑谜!这事水有多深,现在谁也说不准。”
“今儿我肯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全看老爷子面子。”
“可你别把我逼到墙角——你该清楚,三叔我真要翻脸,老爷子亲自来,也拉不住!”
朱榈手指一扣,佛珠噼啪一响,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青砖。
他不再掩饰,也不再敷衍。
这场面,已无须粉饰。
他心里雪亮:朱雄英今日上门,不是来求解的,是来摊牌的。
他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分寸。
“你真敢照这么干,咱们今天就得掰扯个明白;可你要没这个胆子,就别在这儿放这种空话!”
“你三叔我可不是吓大的!就凭三两个人,连句实证都没有,就想往我头上扣黑锅?当我朱榈是软柿子,捏着不疼?”
朱榈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话音未落,他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恨不得当场跟朱雄英对质到底。
“三叔,您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四个字——气急跳脚。别人看不出来,您自个儿心里没数?”
朱雄英毫不退让,语气平稳,眼神却锐利如刀。
两人之间那层薄纸,彻底捅破了。
朱雄英也懒得再兜圈子,更顾不上体面。
他只认准一条:眼下若不让这些事摊开讲清,怕是还没等他开口,局势又得翻个底朝天!
他抬手指向门外时断时续的喧哗声,神色沉静,声音却字字清晰:
“三叔,您这是把我逼到墙角了。这事若没个交代,别说外人不信,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今天的人,您给也得给,不给——我也照样要带走。”
“我不想把事情闹僵,可若您还打算跟我绕弯子、打机锋……那咱们不妨坐下来,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眼看僵持不下,傅让披甲而入,步履如风。
见了朱罡,他只略一颔首,并未行礼;目光转向朱雄英时,反倒郑重拱了拱手。
“三叔,人已拿下。多余的话,我不愿多说,您也不必再听。”
“您若执意不松口,我也没法强求。”
“但话说回来,错在谁身上,明眼人都看得清。小侄这就告辞!”
朱雄英转身便走,跨出大门前,侧身对傅让低声道:
“叫太子谠全员驻守双塔寺,里外封死,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传我的令:谁敢泄密、擅动、通风报信——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朱雄英踏出双塔寺时,太原府早已全城戒严。
左卫羽林营把整座城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野猫都钻不出去。
晋王府内灯烛通明,却静得诡异,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
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更不敢猜自己是否牵涉其中。
只觉头顶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一场雷霆,已在暗处蓄势待发。
傅清韫立于朱雄英身侧,望着空寂长街,轻声提醒:
“得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否则光靠这般雷厉风行,用不了几天,整个山西都要人心浮动!”
“真拖到那一步,正事办不成,反惹一身麻烦,那就太划不来了。”
她语气温和,却句句落在要害。
朱雄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敢赤裸裸亮出杀意,冲着他来,背后牵扯的,绝不是几颗小鱼小虾。
若非逼到绝路,谁敢如此铤而走险?
可见这张网,早织得又密又深,远超常人所料。
“现在还难下定论。但有一点很明白:他们正铆足劲儿,想借这风口,把陈年烂账一股脑儿烧干净!”
“咱们踩中了他们的命门,他们才急红了眼,恨不得掀桌子拼命!”
“光这份狠劲儿,就说明这事,根本没那么‘干净’。”
只是水太深,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局面一定听咱们的。
沐馥皱起鼻子,眉心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
“难道这事就真没法收拾了?”
“他们还真敢把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当寻常买卖来做?”
“三叔向来明理,咱们只要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他未必不肯松口——这事,未必就全无转圜!”
沐馥话一出口,语气却像被风掀了页的书,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她自己也清楚,这话听着容易,可真要落地生根,哪有这么轻巧?
眼下局势混沌如雾,连她心底那点底气,都快被这雾气洇得发软了。
“事情绝不会这般顺当。暗流底下埋着多少礁石,谁敢拍胸脯说清?”
傅清韫垂眸长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缓缓碾过满室寂静。
“可他是皇叔,是宗室脊梁,动不得——硬碰硬,等于往刀尖上撞自己的命!”
沐馥声音微哑,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三王爷岂是寻常人?
贸然伸手去撼,不是挑衅,是自断筋骨。
此刻分寸比金贵,轻重更须掂量透彻。
几句言语,怎可能撬动盘根错节的局?
谁又敢打包票——下一刻,祸事不会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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