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双目灼灼,盯得二虎脊背发僵。
“咱叫你锦衣卫盯死这几个王爷,防的就是他们暗中搞鬼——结果呢?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难不成,他们的吩咐,比咱的旨意还顶用?”
二虎垂首噤声,喉结滚动,哑然无言。
他哪想到这几个王爷胆大包天,竟真敢把事做绝?
若早知如此,拼着掉脑袋也得拦住!
可事已至此,再翻旧账,不过徒增难堪。
“上位,此事必有蹊跷!晋王绝不会下手——他没这个胆,也没这个理!”
“谁的手笔,谁来认;谁捅的娄子,谁来填!”
朱元璋冷笑一声,撂下这话,眼皮一合,再不开口。
……
朱雄英接过译好的账册,随手翻了两页,直接递向江才。
江才扫了几行明细,瞳孔骤然一缩,手都僵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
牵涉其中的人,竟密密麻麻,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竟有这么多人牵扯其中,咱们眼下究竟该怎么收场?”
“真要照这份名单抓人,怕是得把山西上上下下全拎进大牢!”
傅让伸手想翻看册子详情,朱雄英却一把按住他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朱雄英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上面的名字,你看了、记了,反倒落人口实——这些全是百官自个儿捅出来的窟窿。我懒得跟他们掰扯,你现在立刻传令,把山西境内所有官吏,一个不落,全给我请到这儿来!”
“我要当面开一场大议!”
朱雄英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微微发紧。
光是想想那些官员与豪商勾肩搭背、层层盘剥,竟能刮出千万两白银,就叫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小数目,是整整数年国库的进项!
贪墨?这两个字早配不上他们——个个都是吞金噬银的巨蠹。
“这些人,怕是脖子上的脑袋都坐歪了!”
沐馥盯着朱雄英绷紧的下颌线,眼底一亮,忍不住追问:
“你打算怎么动这盘棋?”
“法不责众?那就逼他们把吞下去的赃款一口一口吐干净!吐完,人还留着,照旧当差。”
朱雄英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似被抽去半截筋骨,靠在椅背上,眉间压着沉甸甸的倦意。
“难不成交了罚银,就能当这事没发生过?那岂不是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我要真把他们全锁了,山西立马就得塌半边天!名册上三百多号人,全是各衙门撑门面的主儿。”
“一锅端当然痛快,可衙门空了,公文堆成山,田赋没人征,讼案没人理,百姓找谁说理去?”
朱雄英话音刚落,沐馥便轻轻颔首,若有所悟。
傅清韫侧身,朝沐馥低声道:
“前朝有过先例——当年江南盐弊案,处置手法,就跟太孙如今想的一样。”
“先逼赃款回笼,再用一两年工夫,明升暗调,把涉案之人逐个调离实权位置,罪证确凿者依法问斩,其余暂且压着不动,保一省安稳无虞。”
沐馥听罢,唇角微扬。
“合着你们早有章法,只是眼下不敢用?”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一旦动手太急,他们抱团反扑,反倒让朝廷陷进泥潭里,得不偿失。”
傅清韫声音轻而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实这案子,本没那么棘手。”
“只要把被挪走的银钱尽数追回,再按律定罪,该斩的斩,该流的流,干净利落。”
“等等——”沐馥眉头一拧,“他们若趁机转移赃款呢?有人惯会玩这一套!”
真要如此,案子就成了一场猫鼠游戏:拖一天,少一分证据;拖一月,赃银早已漂洋过海。
沐馥这话,句句踩在要害上。
可朱雄英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们不敢。”
“不管怎么盘算,心里都清楚得很——真敢动这笔钱,等他们的,就不是今日这张脸了。”
沐馥一怔:“换作是我,肯定先卷了银子跑路,哪还管什么后果?”
“你说得对。”朱雄英终于抬眼,目光如刃,“可你忘了,账本在我们手里。他们拿什么抵赖?拿什么翻盘?”
“此刻,我说是黑,就是黑;说是白,便是白。他们只能听着,只能照办。”
朱雄英压根不怕那些贪官铤而走险——每笔银子进出,白纸黑字,钉在册上,纹丝不动。
这时候还想耍滑头?不是蠢,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朝廷不会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
太原府都护府前院。
乌泱泱挤满了从山西各地赶来的大小官吏。
有人攥着袖口,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靴尖,没人敢大声喘气。
谁也摸不清自己究竟哪儿做得不对,就被急匆匆叫来听训。
可眼下这情形,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应天门下九品堂官,权柄之重,早远超寻常地方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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