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龙椅之上,那人动了真怒(1 / 1)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字字凿进地缝。

朱标怔住了,脑中一片空白。他确确实实没碰过朱雄英一根指头,更没授意过半句阴私话。

“爹,您不信旁人,总该信儿子!英儿是顽劣些,可儿子再糊涂,也不会拿亲生骨肉开刀!”

“他自个儿都常说‘虎毒不食子’,儿子难道比畜生还贱?”

“就算真要管教,不过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断不会伤筋动骨,更遑论动杀心!”

朱标心里雪亮:老爷子这是在逼他认账。

可朝中派系早已撕成两股——拥嫡的、挺庶的,明里暗里较着劲。

可无论哪拨人,见了他朱标,照样躬身垂首,礼数周全。

他真没察觉异样,只觉今夜这风,吹得格外瘆人。

“爹,若有事,您只管明示!儿子即刻处置,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让一丝一毫惹您动怒的脏水溅出来——这事,您尽管放心!”

这话听着熨帖,可御书房里的空气,却像冻成了冰碴子。

朱元璋越沉默,朱标后颈汗毛越竖得笔直。

要是老爷子拍案怒斥,反倒还有转圜余地;

可此刻这副模样,说明刀已出鞘,只等落下去的时辰。

他等的,是一个姿态;

朱标却连火从哪烧起来都不知,拿什么去表忠心?

“既然你半点不知情,那就站远些,冷眼瞧着——我看他们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胆子既养肥了,咱也不必留脸面。”

“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立刻押进诏狱!关他三个月,闭门思过!”

朱元璋说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面色平静得如同在吩咐添一盏热茶。

朱标倏然抬头,瞳孔一缩,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允炆?”

“万万不可啊上位!诏狱阴寒刺骨,刑具森然,小主子身子弱、性子纯,哪经得住这等折辱?”

“此事与小主子毫无干系!微臣查得真切——全是他们擅自决断、瞒上欺下!小主子连奏章都没见过一页,更别提知晓内情了!”

二虎抢步上前,语速急促,字字如锤。

话里没一句虚的:事是他们捅的,锅不能往朱允炆头上扣;人是他们瞒的,小主子压根蒙在鼓里。

“二虎,你这是要抗旨?”

朱元璋眸光骤冷,杀机翻涌。若此刻连二虎都敢梗着脖子不听号令,他身边真就只剩孤家寡人了。

可他也清楚,逼得太狠,反倒把人逼到墙角——这事本就是一潭浑水,谁先伸手,谁先湿鞋。

“上位,整桩案子如今雾里看花,账面不清、人证未齐,小主子至今毫发无损,不如暂且按下不发,容咱们理清头绪再动?”

二虎再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心里火烧火燎:皇上若真起了杀心,别说旁人,连他这跟了三十年的老卒,怕也要被拖进血案里去;可朱允炆但凡掉一根头发,他二虎这辈子的荣辱,也就跟着一道埋进黄土了。

话说到这份上,只能豁出去讲透。

朱标见二虎这般死护主子,心头一热,大步跨出,直面朱元璋,嗓音发紧:

“爹!不管是谁失察、谁妄为,错都在儿子身上!您要罚,只管冲我来——儿子愿一力担下所有罪责!只要您把来龙去脉摊开说清,儿子哪怕伏剑谢罪,也绝无半句怨言!”

“错,就在我这儿!您想怎么定,怎么办,儿子绝不推诿!”

朱标干脆撕了那层体面,把话砸得震耳欲聋。

他知道,一旦父亲铁了心要动手,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拦不住那一道圣旨。

可眼下这团乱麻,连影子都还没理清——谁在撒谎?谁在藏刀?谁又在背后点火?

朱元璋盯着他,忽地将一叠奏本狠狠掷于地上。

朱标俯身拾起,粗略扫过,霎时脸色惨白,手背青筋虬结,眼珠几乎瞪裂:

“竟是真的?他们真敢……真敢生出弑主之心?!这群豺狗,酿出这等滔天祸事,我还替他们周旋,简直荒唐至极!自古未有之悖逆,竟活生生撞到眼皮底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意如沸油泼雪,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平日里唤他一声“殿下”、对他俯首帖耳的那些人,转身便敢磨刀霍霍——这不是谋逆,是抽他朱家脊梁骨!

悲愤堵在喉头,又沉又重。

“二虎!即刻带人,把涉案的全给我锁进天牢!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我亲自押他进诏狱!”

“我倒要看看,还有几人胆敢生此异心!虎符即刻收缴,京畿大营原地待命,城防营没有玉玺亲诏,一步都不许挪!”

话音未落,朱标喉头一甜,猛地呛咳两声,一口浓血喷在掌心,猩红刺目。

朱元璋静坐在龙撵之上,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只将儿子那张灰败的脸,尽收眼底。

朱标自己也不知为何呕血——或许气太盛,或许心太沉,又或许只是身子早被掏空了。

可此时,他连擦血的力气都懒得使。

“还不快去?再拖片刻,证据就该化成灰了!”

话音刚落,二虎抬眼望向朱元璋。

朱元璋微微颔首。

二虎转身疾步而出,靴声如雷。

朱标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朱元璋眉峰一压,神色未变,只朝旁边低喝一声:“传御医。”

这一夜注定风起云涌。

应天府内二十八名官员接连落马,府邸被尽数查封。

所有家眷连夜押解,直送诏狱。

诏狱早已人满为患,连廊道都挤满了披枷戴锁的男女老幼。

数千口人被分散关进应天府下辖各处牢狱,从一品大员到六品小吏,无一漏网。

谁也摸不清这雷霆手段因何而起。

可如此铺天盖地的抄拿,早已在朝堂上掀起了层层暗浪。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开口问一句究竟。

只有一点心照不宣——龙椅之上,那人动了真怒。

而那震怒的靶心,恰恰就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一品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