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寻着太孙了(1 / 1)

“主子爷,您真打算赖在这儿不走?再拖下去,皇上那儿怕是要发雷霆之怒!听说皇后娘娘都亲自登殿,跟陛下争执了一整夜,说的全是您的事儿!您再不露面,满朝上下、里里外外,全得跟着吃挂落!”

江才盯着朱雄英不吭声,一旁的傅让却把话茬子接得又快又准,

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把肺腑之言全抖落干净。

“不急。火候还没到,风,还得再刮一阵。”

朱雄英越沉得住气,应天城里那帮人就越坐立不安。

他们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盘棋的走势——

朱雄英一日不现身,满城官吏便如踩炭火,进退不得、汗如雨下。

根本不用谁来点破。

这一轮较量,士族一派先出了手。

结果呢?非但没咬下一口肉,反被溅得满身腥膻,狼狈不堪。

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跺着脚直骂自己蠢。

可事已至此,连翻盘的力气都没剩下。

“可应天那边早已沸反盈天!您若再不回去,怕是连补救的机会都要错失!”

江才这回干脆利落,把话砸得清脆响亮。

朱雄英眼下这局面,明摆着:

人不回,应天府大小事务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处处卡壳、寸步难行。

且不说朝堂政令,单是蓝家庄、皇家票号这些营生,早已被掐得喘不过气;

更别提锦衣卫和督察司两拨人马,像两片黑云压在应天上空,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回不回,真有那么要紧?如今恨不得我死的人,数都数不清。我真回去了,就能把烂摊子全扫干净?你们信吗?”

“他们想我死,你却催我回去——莫非我踏进应天城门那一瞬,所有刀光剑影就自动消散了?”

朱雄英语气平缓,说得轻巧,像在聊天气好坏。

每个字都松松垮垮,听不出分量。

可话音落地,却似一块块冷铁坠进人心,沉得让人喉咙发紧。

他在刻意抹淡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朝野上下、市井坊间,全都盯着他——

盯他何时抬脚,盯他往哪落步。

……

应天。

朱七跟着二虎,一路进了宫。

见着朱元璋的刹那,他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指尖微微发颤。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撞得生疼。

“听说你寻着太孙了?他人在哪儿?”

“回圣上,太孙就在离应天府不到八十里的山坳子里!”

朱七是跟着江才一行人,才摸到那处隐秘所在。

可他们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悄然撤回,连口气都不敢多喘。

谁也不敢猜这位主子爷究竟盘算什么,更不敢搅局。

索性一转身,直奔周元章那儿报信去了。

朱元璋听完,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长吁一口气。

万幸,人平安,毫发未损。

可朱雄英这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未免太显跋扈。

分明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

朱元璋带着一队锦衣卫,直闯朱雄英的营帐。

他今日一身飞鱼绣纹的锦衣卫官服,腰悬绣春刀,步子沉得像压着铁块。

朱雄英抬眼看见他,眉梢微跳,略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心里却有点意外——老爷子怎么这时候亲自登门?

虽觉蹊跷,却也没急着揣测,只静等下文。

“咱倒要听听,你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朱元璋把他拉到帐角僻静处,脸色已泛起一层青灰,说话时牙关绷得极紧,像要把字粒粒咬碎再吐出来。

“你爹还在床上躺着,你这个做儿子的连床前都没露过一面!如今倒好,桩桩件件都往火上浇油!”

“你真当咱这个爷爷,是泥捏的,由着你胡来?”

朱雄英懒懒地晃了晃手,仰起脸,眼神清亮却没什么温度:“皇爷爷,不是我想怎样,是您迟迟不亮底牌——好端端的局面,硬生生搅成一锅烂粥。现在又要我端着破碗去舀漏汤,哪舀得完?”

“呵,你还真懂眼下这盘棋怎么走?”

“刺杀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若没你接连几下猛踹,谁敢掀这盖子?”

“事到临头才喊手软?早干啥去了!”

朱元璋手背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几乎要一掌劈下去。

可目光落到朱雄英脸上——那眉骨、那鼻梁、那股子压不住的倔劲儿,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自己。

手,终究没落下去。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哑了半分:“咱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你躲在这儿,图的是什么?”

“图个名正言顺。”朱雄英答得干脆,“您给的权柄够重,可没给镇得住人的威势。这次我差点横尸荒野,总得把那些缠在根子上的暗线,一根根扯断、烧净。”

这话出口,朱元璋忽然闭了嘴。

他向来信奉制衡之道,万事讲个“匀”字。

可事到如今,再拖下去,怕不是匀出个窟窿来。

朱雄英逼得太紧,像一把出鞘的快刀,寒光直逼咽喉。

可这把刀,真能稳稳撑住大明这艘巨船?

他心里没底。

把偌大江山交到一个尚在淬火中的年轻人手里,听着就荒唐。

可继承人本该如孤峰之狼,不啸则已,一啸动山林——少了这份狠气与定力,再好的刀也劈不开风浪。

所以朱元璋一次次按捺,一次次观望。

可这一次,朱雄英的刀尖,已抵到了他的心口。

他头一回,没绕弯子,没留余地。

只因心里清楚:当立则立,当断则断。

“咱问你最后一句——你究竟要做什么?”

“别拿‘名正言顺’四个字搪塞咱……”

话说到这儿,朱元璋顿了顿,侧过脸,目光扫过朱雄英的眼睛。

纵横半生,从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他竟有些恍神。

可终究,没人能替他点头,也没人能替他摇头。

良久,他喉间滚出一句:“太孙监国——这是咱能给你的,最重的印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脊背似被抽去三分力气,肩膀微塌,鬓角仿佛又添了几缕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