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诏狱见弟弟(1 / 1)

“我不否认你所言,可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他困在天牢里?”

“你到底怎么想的?竟让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囚于暗室?手足之情,真就薄如纸、冷如铁?还是说,你心肠硬得连血都结了冰?”

朱标几乎要脱口喊出“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老话。

可朱雄英压根不接这话茬。

“人是你和太祖爷亲自送进去的,我凭什么放?我哪来的调令、哪来的印信?”

“你现在监国理政,代行天子权柄,放个人,难道还要等吏部拟诏不成?”

朱标不得不点头认下这份实权。

他心里清楚,朱雄英真正计较的,从来不是这个。

可明知如此,他又该如何破局?

一时之间,竟连半条路都想不出。

“这律法条文,我尚需查证。待我回宫翻遍《大明律》再定夺——若确有其事,我自会设法营救。另外,我也正想去诏狱走一趟,见见那些挑起这场风波的‘功臣’!”

话音一落,朱雄英便抬步欲走。

朱标只余一声沉沉叹息,在空旷殿内悠悠回荡。

眼下,他当真束手无策。

......

朱雄英再见朱允炆,是在诏狱深处。

朱七垂首敛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雄英脚步未停,只侧过脸,语气不温不火地开了口:

“听说,是你摸到了我藏身之处?倒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有些话,你也该摊开来讲讲了。你把我供出去,图的是什么?如今也不过是个狱卒头儿,连腰杆都挺不直。”

朱七心头猛地一颤,冷汗悄然渗出额角。

他哪知道,事情竟会演成这般光景?

此刻再不开口,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要错失。

可这些弯弯绕绕的勾当,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牢头说得清、担得起的?

“太孙教养之事……小人知错了!小人不该擅作主张,更不该将您的行踪泄露出去!”

“泄不泄露,倒无关紧要。可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叫我看了心烦。话虽如此——你这一举,倒也算歪打正着,有过,但功大于过。”

“回头别守这黑窟窿了,去锦衣卫指挥使司报到吧。”

朱七一听,眼睛骤然睁圆,仿佛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过是个看门的狱卒,若真进了锦衣卫衙门,那可是鲤鱼跃龙门!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雄英却未作停留。

径直推开朱允炆那间牢房的门。

屋内早已粉刷一新,窗明几净,四壁素雅。

除却不得踏出牢门一步,其余起居用度,皆按皇室规制供给——在阴森诏狱之中,独此一间,恍如异境。

朱允炆抬眼望见朱雄英,脸色霎时微变。

这些日子,他耳中尽是这位兄长的传闻。

万万没料到,自己什么也没做,却险些让哥哥丢了性命。

“哥,这事真跟我扯不上半点干系!我连风声都没听见,压根儿不知道你会惹上这么大的祸——要是早晓得,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沾边啊!”

“哥,你得信我啊!我真是清清白白,连个影子都没沾上!”

朱允炆急得额角冒汗,话像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

此刻他恨不得把心里憋了八百遍的委屈、冤枉、慌张,一股脑儿全甩到地上,踩两脚才痛快。

“我清楚得很,这事跟你没半分瓜葛。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再住些日子,等外头那摊浑水理顺了,我亲自来接你出去!”

“放心,你瞧见那个高个子没?你想吃啥、要啥、想干啥,只管开口,他保准给你办得滴水不漏!”

朱允炆这才把喉头那股发酸的委屈硬生生咽回去。

迟疑了一瞬,又慢慢挺直了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些天,可有谁来找过你?跟你说过什么?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没人!真没人!连个正眼都没人肯给我——他们躲我还来不及,又嫌我又怕我!”

“有人传话,说哥你要亲手结果我……我哪懂这话是真是假?倒是有几个小太监凑上来,拍着胸脯说,只要我一点头,他们就替我收拾你……我没应,一个字都没应!”

朱允炆把近来的桩桩件件,掰开了、揉碎了,一句句讲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抬了抬头,眉头微拧,像是在用力回想。

又迟疑着补了一句:

“全是生面孔,宫里没见过的,顶多是几个刚提上来的杂役太监,领头那个,听说都混到掌监了。”

朱雄英听着,嘴角微微一翘,心里却沉了下去。

好嘛,连内廷这潭死水都搅活了。

他实在想不到,这群人疯到了什么地步——

本就是锦衣玉食、一人之下,偏还贪那点虚火燎原的权柄,专挑软处下手、往死里拱。

连个半大孩子都不肯放过。

他伸手揉了揉朱允炊的头发,俯身贴着朱允蚊耳朵,低低交代了几句。

朱允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错愕,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要卷进这档子事里。

在他眼里,这不是演戏,是拿命赌命。

犹豫良久,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哥……回头会不会还有人来找我麻烦?”

“要是真动起刑来,你可得提前透个风,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朱允炆瘪着嘴,声音发颤,委屈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惧意。

谁让眼前这位大哥,眼下正逼着他演一场生死戏——

真要入戏太深,恐怕戏没唱完,人先没了。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阵发凉,手脚都有些发软。

“放一百二十个心——真要取你性命,还用得着兜这么大圈子?全是演给外人看的!自家兄弟,犯得着玩真的?我又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朱雄英转头朝朱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垂首应下。

说完,他转身便走,诏狱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