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和殿。
朱雄英立于丹陛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文武,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老爷子身子弱,父亲病刚见好,监国之责,暂由我代行。”
“今儿也没旁的事,就顺道提一句——前阵子,听说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刀尖都快戳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如今人都关在诏狱,锦衣卫正挨个问话。哦,对了,我那傻弟弟也被牵进去了……昨儿我去看了他,顺手试了试诏狱新置的几样刑具,样样不落。”
“倒是撬出了不少有意思的话。不过说句实话——你们做事,未免太毛躁了些。”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下丹陛,轻轻拍了三下手。
二虎带着一队锦衣卫,如黑潮般涌入大殿。
队伍末尾,三十多个小太监鱼贯而入,个个垂首屏息,最前头那个,袍角绣着掌监金线。
“老爷子动手,喜欢摆开阵势,在午门外一刀一个;我不一样——我喜欢亲自动手。”
朱雄英从袖中抽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稳稳抬起,一个名字,一记枪响。
血溅金砖,尸横御前。
这里,是百官早朝的地方。
这地方,对整个国家而言,便是权力中枢的命脉所在。
谁也不敢在此亮刀动武——于所有人而言,这里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禁界。
稍有差池,便会被扣上“触秽”“招煞”的罪名,更别提见血溅红。
搁在当下这年头,对这些身居庙堂的人来说,全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朱雄英压根儿没把这些规矩当回事。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群跳梁小丑一个不落地收拾干净,还顺手掸了掸袖口的灰。
接着一把将左轮手枪甩给二虎,枪柄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现在,你们给我老实交代——还有谁插手了这事?我只清查主谋,不牵连旁人;但若你们嘴硬,等我查实了,那就不是砍你一个脑袋的事了!”
话音刚落,他抬眼扫向台阶上仍愣神发怔的太监,语气干脆利落:
“退朝。”
.....
御书房里。
朱雄英瞅着朱元璋那副气得胡子直抖、脸皮发青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说实话,这事确实干得莽撞了些,有点抢功冒进。
可再一看老爷子这副又急又恼、偏又拿他没法子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笑。
朱元璋这回真被气得不轻。
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个小孙子竟敢在太和殿里当众动手!
在他眼里,这简直捅破了天——那是龙气盘踞之地,沾了血,谁知道会搅乱什么气运?
虽说自己早年是赤脚踩泥的庄稼汉,可坐上这个位置,就得信这些规矩、顾这些体面。
更何况,底下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张嘴等着嚼舌根。
朱雄英这一闹,实在太过肆无忌惮。
“你就真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事到底怎么起的?你就没半点思量?”
“杀鸡儆猴?你倒是挺会挑时候!可你选哪儿不行,非得挑太和殿动手?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连你爷爷的脸面都敢往地上踩!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祖父,你会干出这种事?”
朱雄英揉着额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硬气,开口解释:
“全是胡扯!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不过是他们编出来吓人的,根本站不住脚。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哪来的‘不祥’?全是空口白牙瞎编排!”
“再说,我要不动手镇住场面,这群小太监早就翻天了!内廷早晚乱成一锅粥!您知道吗?有人假扮小太监,跑去跟傻弟弟谈条件!要不是他蠢得够彻底,您这孙子,怕是早被人做掉在宫墙根下了!”
他把前因后果掰开揉碎,一句句讲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反倒哑了火。
这小子嘴上喊着“为了大明”,可桩桩件件,哪件不是踩着红线走?
尤其在这节骨眼上,还端着一副“忠心为国”的架势胡搅蛮缠,反倒让朱元璋对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孙子,生出几分筋疲力尽的无奈。
“先别扯这些!我听说你还真动刑了?你是巴不得天下大乱!”
“弹劾你的折子,马上就要堆满通政司的案头!对你亲弟弟下手,这罪名,你逃不掉!”
“老爷子,话可得说清——先前我还扬言要宰了他,您当时咋不吭声?如今倒好,他是您亲孙子,我就活该挨骂?”
朱雄英摆明了耍赖到底,话说到这份上,朱元璋眼睛一瞪,差点跳起来。
瞧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专爱添堵的劲头,老爷子真是又气又累。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打的就是你亲弟弟,这帽子,你摘不掉!”
“行啊,老爷子,您不信我,那就赶紧带御医去瞧瞧他吧——看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朱雄英毫不遮掩,随口应道。
朱元璋猛地一怔,脑子顿时转过弯来。
这小子,八成是故意这么嚷嚷的。
再细琢磨他那些话,越听越透着股子古怪劲儿。
真要是干了那种事,以朱雄英的脾性,绝不会这般坦荡,更不会主动请他去验伤。
可眼下他偏是这副满不在乎、任凭处置的模样——
朱元璋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是放烟幕呢。
“你又想钓鱼?非得把这群人全搅和散了才甘心?真等他们被你折腾光了,我看你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眼下朝堂上能扛事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你倒好,偏挑这时候横生枝节——难不成真打算来场大扫荡?你手底下到底攥着几颗钉子,自己心里没数?”
朱元璋眼皮一跳,立马就咂摸出朱雄英要动哪块骨头。
他当即沉下脸,直戳要害地警告。
朱雄英却压根没接这茬。
既然满朝文武里,一大半都让他看着别扭,那索性利落地剔一剔、换一换,先把自家根基夯牢实了,再徐图后计。
毕竟朝廷这台庞然大物,拔掉几颗锈蚀的铆钉,根本晃不动筋骨。
更何况,如今朱雄英执掌权柄,甭管是狐是鬼、是妖是祟,都得退避三舍,让出通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