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眼下局面已定,还有哪些事是我们眼下尚不清楚的?”
朱雄英话音刚落,朱八便将这段时日应天城里大大小小的动静,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说到江才时,他喉结微动,顿了半拍。
“这人面善心不善,绝非善类。眼下咱们得多长几个心眼——稍不留神,就得栽个大跟头!”
“你这话没错,可往后不许再提。我听你这么讲,倒像我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确该好好琢磨琢磨,他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算盘。目前倒还没露马脚。
但一个人手里攥着这么多银子,谁能担保不出岔子?”
朱雄英话锋一转,忽然朝朱七抛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那位便宜老爹,八成就是想让你把这消息递到我耳朵里。
所以才给你塞了一堆假情报。
可你愣是没咂摸出味儿来,被人牵着鼻子绕了圈,还替人数钱——说起来,真有点滑稽!”
话说到这儿,已是透亮如镜。
防着江才的密令,根本不是朱七能揣度的层次。
他在这局里,不过是个传声筒,连影子都算不上。
更要紧的是,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早和朱标搅在了一起。
这才是朱标的高明之处。
别看朱雄英嘴上总嫌这便宜老爹糊涂,可人家终究是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脑子比刀锋还利。
若他真想暗中使点手段,别说朱七,外人瞧着,也只当风过耳、水过石,不留一丝痕迹。
要不是朱雄英早摸清朱标这毛病——遇事爱瞎操心、越急越爱绕弯子,
恐怕连他自己,此刻都还在迷雾里打转。
可朱雄英眼下,压根没把朱标当回事。
他知道,朱标这回折腾来折腾去,归根结底,就惦记着国库那点家底。
手握大明最要紧的财权,换成谁,都想安插亲信进去。
偏偏朱雄英人不在应天,
这就让某些人误以为:他鞭长莫及,底下人早已各自为政。
于是才有了朱七偷偷摸摸往江才身上泼脏水这档子事。
但朱雄英心里门儿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话他刻在骨头里。
再说江才,从来只听他一个号令。
真要反水,早反了,哪还等得到今天?
如今这节骨眼上,谁想挑拨离间,纯属白费力气。
朱雄英压根没把这些小动作放在眼里。
真要动手,早就在应天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我还听了个风声,江南那边又炸了锅——那些士绅老爷们,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改稻为桑’这事,倒是给大明挣了个盆满钵满,光一年田赋就多收三百多万两!”
这还只是零头。
单论税入,也就这点数目。
可若算上江南织造局账面上的进项,整整六千多万两白银!
几乎抵得上大明开国至今所有国库岁入的总和。
这笔巨款,早让不少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可朱雄英死死攥着印信,连缝都不给人钻。
“确有人动了歪念头,可您呈上去的奏本里,不正写着要用这笔钱疏浚河运么?”
从北平一路贯通至江南的漕运水道,全都得重新疏浚、加固、整修一新——这笔银子,本就该花在这刀刃上。
偏生听闻有几位朝臣上奏,竟想挪用这笔巨款,给皇上多盖几处行宫!
朱标把坊间这些风言风语捋了捋,挑紧要的拢成几条,一并递到了朱雄英手里。
朱雄英听完,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若真拿这钱去起造行宫?
那国库刚收进来的白花花银子,怕是一夜之间就被掏得底朝天!
这群人上下勾连、里应外合,真要大张旗鼓开建行宫,底下早有人闻风而动,暗中伸手、趁火打劫。
“呵,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要是老爷子,兴许真被哄得动了心——多修几座别院,多纳几个美人,舒舒服服窝在里头养老,外面天塌地陷也懒得搭理。
可我要是他们,早该跪在乾清宫门口,把利害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
朱雄英这话,半点不遮不掩,字字带刺,句句见血。
朱七听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滚了滚。
这种话,他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出口。
满朝文武,也就朱雄英敢这么直愣愣甩出来。
“老爷子只要脑子没糊住,压根儿不会信这些鬼话。
提这种馊主意的,顶多算个打小报告的奴才胚子。
真撞我手上?我不抽得他们满地找牙,就算我手软!”
“好歹老爷子心里门儿清,分得清轻重缓急——否则,我真得亲自登门,替他醒醒神!”
这番话撂下,已是把道理摊开、把态度亮透、把底线划死。
“皇上岂会听信这些歪理邪说?他比谁都明白,什么该先办,什么该靠边站!”
“那个冒充太孙的‘小海别宫主’,消息传到应天没有?怕是早有人巴不得把这事儿捅到老爷子眼皮底下——北平城里多出这么一号人物,老爷子怎可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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