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比耐心?本王奉陪到底!(1 / 1)

朱雄英立在高坡上,望着底下操练的兵士。

面上平静如常,眼神却沉了几分。

这支队伍,围住了寨子,也把自己围进了死局。

困是困住了,代价却重得吓人。

每日光是养活这些流民,粮草就如流水般往外淌。

大军不能喝风,更不能嚼土。

账本摊开一看,日子一天天往下掉,心也跟着往下坠。

“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还没等他们饿垮,咱们先饿散了。

存粮顶多撑一个月。

再催朝廷运粮?路远耗大,耽误工夫不说,还得搭进去更多人马。”

李唐和粮草官捧着明细册子,手心冒汗,话里透着焦灼。

“我们实在没法子了啊!”

“我难道还要跑回金陵,蹲在老爷子跟前问‘爹,现在咋办’?”

朱雄英冷笑一声,“他比我还急。粮草告罄这事,他早心里有数。

这时候谁装糊涂,谁就真糊涂。

我看他就是在等——等我先松口,等我先低头。”

他清楚得很:朱元璋就在对面端坐不动,等他落子。

杀?圈?只要他一点头,老爷子立刻准奏,甚至亲自铺路。

这份默许背后,才是真正的分量。

“我也想搅一搅这潭水,可眼下这局面,拿什么搅?”

“老爷子要的是个替他扛事的人,他自己不愿沾这身脏,咱们何必抢着往身上揽?”

朱雄英语气平缓,话却落得极稳。

那就等。

既然是比耐性,他有的是时间。

天塌不下来,他就不动。

至于那些流民——

若真能编成一股力,未尝不是好事。

可眼下这光景……

算了。

跟他们联手?那还不闹得满城风雨!

“眼下咱们总不能一直猫在这儿吧?这法子能撑几天?”

傅让一拳砸在案几上,火气直往上冒。

这时候计较一时得失,纯属自乱阵脚。

可谁又敢拍胸脯说,接下来不会冒出更棘手的岔子?

正因如此,才得先稳住局面,把火苗掐死在冒头之前。

“哪来这么多乱子?流民就是一盘散沙,压住不让他们聚堆作乱,不就完了?别的事现在连影儿都没有,你急什么?”

“流民不过是一枚试金石,量的是各方脸色。大伙心里都敞亮,你倒跳出来指手画脚,嫌这嫌那,怪事情不按你心意走?”

朱雄英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处隘口,笔尖停在最后合围的标记上,头也不抬,话却句句带刺。

从前剿叛党、冲阵杀敌,刀锋所向,从无拖泥带水。

傅让信奉的从来是——拳头硬,道理就直。那些歪弯绕的算计,他向来懒得费神。

可如今要动脑子布局,他反倒像被捆住了手脚,越想越拧巴,还死咬着自己没错。

“事儿摆在这儿,谁是什么货色,眼睛不瞎的都看得真真儿的。

你张嘴就要围剿,回头惹出更大的乱子,谁兜着?

眼前就那么两三件事,掰扯清楚就完事。

你脑子转得慢,主子爷的安危盯紧了就是;还非得让人家亲口教你这些琐碎道理?脸呢?”

朱七斜倚门框,嘴角一撇,话比刀子还利。

俩人平日里一个横冲,一个直撞,如今倒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肚子里的话全堵着,一句比一句闷。

这窝囊劲儿,打从入伍起就没尝过。

更没人料到,自己竟会陷进这么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干守着,图个啥?弟兄们骨头缝里都痒着,就等着甩开膀子干一场——

偏在这节骨眼上,冷不丁蹦出这档子事,谁顶得住?”

傅让喉结一滚,声音压低了,却更沉,更烫。

他要的不是安稳,是证明。

哪怕此刻挨几句刻薄话,他也认了。

……

秦王府。

案上并排躺着两封信。

一封是流民军师递来的降书,一封是朱元璋差人快马送来的问询函。

秦王指尖轻轻叩了叩纸角,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越是火烧眉毛,越要让人看清——谁在等谁开口。

流民那边急着找靠山,朱雄英偏偏晾着不理,这才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可朱元璋这封信,问的却是他秦王的态度。

两封信,像两块烧红的炭,搁在手里,烫,又不敢扔。

他早料到会被推到风口上。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半点不想接招。

“再等等。等前线战报落地。”

秦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不紧不慢。

仿佛那个在前方搅动风云的大侄子,早已不堪大用。

他比谁都清楚,朱雄英这一回掀起来的浪,远不是几句话、几道令就能压下去的。

“王爷,朝廷催得紧啊。咱是不是至少回个话?再拖下去,怕是京里又要生出别的说法!”

“这事,朝廷盯着呢,一刻都没松。”

管家垂手立着,话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实在。

送信的人临走前反复叮嘱:务必尽快回音。

可眼下秦王这副样子,叫人如何落笔?如何落印?

“这事跟我扯得上半文钱关系?我顶多表个态罢了,可眼下这摊子烂事,关我屁事?”

“我没带兵冲在前头,没招惹是非,更没跟谁暗地里签过一纸契约!”

“这时候倒来问我的意思——当我是闲得发慌听笑话的?”

秦王嘴角一翘,像听了天底下最荒唐的段子。

他面色如常,慢悠悠啜了口茶,目光却落在那管家身上——人已失了神采,眼底全是焦灼。

“真要在这节骨眼上掀桌子,尽管朝我来!我还想问问,凭什么所有担子都往我肩上压……”

这话听着不像君王之言,倒似市井泼皮耍赖。

管家喉头一哽,长叹一声,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真是主子打架,奴才挨板子。

他夹在刀尖上,左右不是人:做事落埋怨,不做事又挨骂。万没想到,秦王竟摆出这副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