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百万裁军!(1 / 1)

朱雄英步出驿站,抬眼看向朱七,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盯死了。人只要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一息,回头出了事,你拿什么补?”

朱七耳中嗡的一响,脊背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

“属下明白!绝不敢松懈半刻!”

他攥着拳站在廊下,眼睛死死黏在那群使臣身上,坐立难安。

朱雄英回府时,厅中已坐满人。

他没寒暄,径直落座,开门见山:

“今日叫大家来,就为议一件事——眼前这批军屯,到底怎么用?”

“朝廷讲科教强国,可手里的军屯户太多,养着耗粮,闲着生锈。平日不练兵,战时拉不出人!”

“今天,就定个章程——这些人,究竟该怎么调、怎么训、怎么用!”

这些军屯户,平时是种地的农夫,犁田养家,灶台烟火气十足;

一旦边关烽烟起,换身甲胄,就是能挽弓、能持矛的兵。

正因如此,大明才年年拨粮拨饷,养着这支亦兵亦农的队伍。

平日虽不常操演,逢年过节也发些赏银,日子过得不算苦——可太平日久,骨头就软了。

正因如此,一众臣子才甘为大明倾尽心力,更有不少人把最宝贵的年华都耗在了这上面。

可眼下局势早已今非昔比,朝廷也不再需要这般庞大的人手日日操持、事事躬亲。

既如此,总得拿出个妥当的法子来。

也正为此,朱雄英才将麾下所有谋士尽数召至一处,商议这批人究竟该如何安排。

“依我看,不如干脆放他们出去——既然他们自己都说与咱们牵连不深,那咱们又何必硬留着,日日供着、时时管着?”

“这话倒在理。如今咱们养着这么一大帮人,光是操练就让人筋疲力尽;稍有差池,还得替他们兜底擦屁股,外头谁不知道?”

“可若真把人都遣散了,将来战事一起,谁来披甲上阵?这些人或许算不得精锐,却实实在在是我大明眼下能调得动的人马。剔除干净之后,还有谁肯替朝廷卖命?”

“仗若真打起来,再临时征召,岂不是更费时、更耗力、更伤元气?”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都想把道理掰开揉碎讲透。

“诸位所言,各有分量。依我之见,不妨将他们整编入伍,平日口粮、军饷、器械,全由户部统一拨付。”

“只管操练,不摊农务;而我大明军制,本就该改——人太多,反成负担。真不必一口气凑出几十万、上百万之众!”

如今大明人口尚薄,可现役兵员却已逾百万。

一旦大军出征,动辄三十万将士,背后所需民夫、匠役、转运、屯粮之人,少则数十万,多则近百万。

此弊积久,已成沉疴。

以眼下这个略显乏力的朝廷而言,养着这么多人,终究是笔沉重的亏空。

粮秣、铁料、弓弩、甲胄……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钱粮堆出来的?

朱雄英这番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众人彼此对视,一时竟无人敢先接腔。

这话实在太大胆,也太新鲜。

虽齐聚一堂,本为共商良策,可越听越觉棘手,越想越难落笔。

“可如此一来,每年开销怕是天文数字!”杨士奇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远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我倒以为,未必是坏事。眼下太孙既有此念,泰然定策,正宜从长计议。”夏元吉此时反倒亮明态度,直言不讳。

“话虽如此,可军需钱粮这笔账,终究压在头上——真要全数筹齐,又有几人能扛得住?”

“太孙既已决意推行,必会另辟财源、细作筹划。咱们此刻,又何必拘泥于一点难处,自缚手脚?”

堂中议论愈发激烈,几乎要当场议出个章程来。

朱雄英静听良久,只是轻轻颔首。

的确,此事绝非朝夕可决,其中关碍,桩桩件件都须反复掂量。

既已说到这份上,有些话,也该由他亲自说清、说透。

待他将通盘打算一一剖明,众人神情渐缓,继而频频点头。

原来此前种种顾虑,在朱雄英的布局里,早已有解。

“既有此策,何不即刻施行?诸位同心协力,为其护航助力,岂非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话虽如此,可真照这么办,咱们此刻的焦虑,倒显得有点儿自寻烦恼了。”

“既然在座诸位都清楚该怎么做,那咱们又何苦硬撑着去瞎操心、白费劲?”

众人纷纷颔首。但削减兵员、精简后勤以减轻大明财政负担,确是一场牵动全局的大调整。

头一道坎,便是兵部未必买账。

裁军——把三百多万将士压到一百万,这步子迈得太大,稍有不慎就容易踏空。

更别提北边瓦剌、西陲吐蕃、南疆土司,个个虎视眈眈,盯紧大明疆土。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动,稍有闪失,怕就要酿成大祸。

果然,兵部接到旨意,当场驳回。

不少官员私下嘀咕:朱雄英这是纸上谈兵,想一出是一出。

若真按他这套法子来,岂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改革势在必行!我麾下兵工厂新造的‘水帘珠’,射程、精度、杀伤力,早已远超火铳;单论破甲穿肉之效,弩箭与长刀根本没法比!”

“如今打仗,早不是两军列阵、挥刀对砍那套老把式了!”

“既打定主意要另辟蹊径,这第一步,就必须踩实!连这一步都不敢迈,还扯什么革故鼎新?你们脑子里装的,莫非全是浆糊?”

朱雄英直面兵部一众主官,字字如钉,句句带锋。

满堂哑然,脸涨得通红,却无一人能接上话。

强国,唯改革可图。

眼下正是窗口期——拖不得,也等不起。

若不抓紧落地,西洋诸国反倒会借机抢滩登陆,把咱们甩在身后。

正因如此,朱雄英表面从容,心里却绷得极紧:留给大明试错的时间,已不多了。

此事若不能一锤定音、一气呵成,后患只会越积越多。

既求一劳永逸,便容不得畏首畏尾。

趁着太祖尚在龙椅之上,还能镇得住场面,就得趁势把改革这杆旗,高高擎起。

借太祖余威压阵,把事做稳、做透、做到底。

届时,阻力自然消减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