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只低着头,默默点头。
眼下再说什么,都像在找补,越描越黑。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听得出弦外之音:
朱雄英这是要重用他,而且是真刀真枪地用。
而夏原吉,也确确实实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差事。
朱雄英目光一转,落向杨荣。
“户部尚书已去职,你即日起赴户部监政。该查什么、该调什么、该压什么,你自己心里有谱。”
“我要把大明新开垦的荒地,一寸不剩全变成良田;两年之内,粮产翻两番!”
“我要让千千万万的壮劳力从土里拔出来——去铺路、去挖渠、去筑坝!三年之内,大明山河,须换一副筋骨!”
这话一出,满殿无声。
杨荣听得脊背发紧,额角微汗。
这不是施政,是掀天揭地。
“殿下若真要如此大举推行,眼下户部……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杨荣干脆利落地摇头。
国库虽归江才总领,但户部自有账本,季季呈报,底细清楚。
他尚未正式接手,可各司仓廪余数、赋税成色、折色存银,样样心中有数。
这般挥霍法,砸进去的不是银子,是整座金山银山。
这几年看似气象一新,实则虚火浮旺。
国库那点积存,经不起朱雄英三下五除二地折腾。
如今这把火,烧的是大家的身家性命——干不好,担骂名;干成了,也未必落好。
尤其户部尚书这个位子,早被众人当成了烫手香炉,供着不敢碰,撤了又怕塌台。
朱雄英越是雷厉风行,银钱缺口就越像无底洞。
大明刚喘上口气,又要被掏空见底。
“此事无可回避。不改,大明就只能原地踏步。”
“别看眼下有些活气,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我明白告诉你们:若非此时咬牙教化、苦心引导,大明依旧是一潭死水。换个枭雄振臂一呼,百姓照样揭竿而起——他们不在乎龙椅上坐谁,只在乎碗里有没有饭!”
“如今百姓知道谁是他们的天,知道谁替他们撑腰,那就得为此埋单。改革,就是这张账单。这时候谁喊亏,谁就是忘了自己吃的是哪碗饭!”
话音落下,四下寂然。
没人料到朱雄英竟能说出这等话。
字字如锤,砸在心口,震得人喉头发紧,想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尝鲜蟹,先练爪子;想管住天下人,更得让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国库短几年银钱,换来的是大明脱胎换骨。这不是亏本买卖,是千载难逢的押注。回报摆在眼前,白送上门,谁还缩手缩脚推三阻四?”
这一番话砸下来,满殿文武怔在当场,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殿下,竟能把话说得这么硬、这么透、这么不留余地。
此刻众人心里头各自掂量,越琢磨越觉得朱雄英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殿下若真如所言这般行事,我们真能借此跃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台阶?”
眼下谁心里都清楚——桩桩件件,全是殿下亲手推出来的。
可万一中途翻了船,这担子,该由谁来扛?
咱们如今,可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您身上了!”
谁也不敢拍胸脯说改革必成。
虽说这些年跟在朱雄英身后,确实吃到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可好处归好处,底下的水有多深,大伙儿心里仍是没谱。
朱雄英的确常有奇思妙想,可偏偏这些主意,个个出人意料、闻所未闻;
更关键的是,一旦迈出去,便再无退路——
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半步都不能回头。
真要出了岔子,怕是连天都要被掀翻一角。
“事情就摆在这儿:想摘果子,就得比别人多几分胆气。
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谈什么‘这事不简单’?
既然想赶在节骨眼上伸手摘桃,那就得先想清楚——桃子摘下来,手会不会被扎出血!”
“我不能担保人人顺遂,但有一句我敢钉在板上:只要照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朱雄英一肩担下!”
话音刚落,满堂静默。
众人迟疑片刻,才缓缓点头,眼神里三分信、七分犹疑。
若真照殿下所言推进,那大伙儿,确确实实是被一道绑上了同一条船。
“既如此,老臣这个户部尚书,就安安稳稳坐着——殿下但凡再压下千斤担,我也咬牙挑得起!”
“没多少时间给你磨蹭。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限期之内见成效,否则——这事立刻转手,另作安排!”
朱雄英字字如锤,敲得人心口发紧。
没人再开口,只一个接一个低头应承,动作整齐得近乎机械。
这一回,他确是说到点子上了。
纵使肚子里存着千般念头,此刻也只能咽回去,乖乖点头。
谁也摸不准那把火会不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
更没人敢断定,朱雄英说出口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见众人神色渐缓,终肯平心静气听他说话,朱雄英暗自松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