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人已齐至。
殿内肃穆,人人面色凝重,肩头似压着千钧。
元显踞于上座,目光徐徐扫过全场,似在辨认每一道神情背后的分量。
柳云飞趋前半步,俯身低语:“主公,明军所据州县、驻防虚实,业已查实。”
“其势已稳,边隘更设哨垒、增巡骑,戒备甚严。”
元显指尖叩了叩案角,眉头微蹙:“夺地易,收心难。”
“如今百姓惶惑,流言四起——如何撬开明国这座铁壳?”
柳云飞略作思忖,答道:“一则广布檄文,彰主公仁政旧绩,重树民心所向;二则紧盯其边防空隙,择其懈怠之处,骤然破之。”
“好。”元显应声而起,“即刻遣斥候精锐潜入,摸清虚实,择机而动。”
其余将领亦纷纷陈策:或言加固关隘、屯粮积草;或议遣使西陲,联络旧部共抗明势。
元显忽而离席,挺身而立,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
“我们要瓦解明国的统治!”
“我们要拿回属于元国的权柄,重振大元之威!”
旋即,他亲率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直扑明军所占诸郡。
元国大营里,刀戟铮鸣,操练不歇。
战车碾过校场,轮声隆隆;步卒列阵如林,进退如一。
窗外望去,仓廪高耸,弓弩满架,甲胄森然。
元显立于高台,大纛猎猎招展,三军将士尽聚台下。
他双目灼灼,似有烈焰燃于瞳底。
“将士们——!”
一声呼喝,震彻营垣,万人俱止手中活计,齐齐仰首。
“我们的故土,已被明国人践踏!”
“他们夺走的,是我们一砖一瓦筑起的家业!”
“眼下就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权柄、重振元国荣光的时刻!”
士兵们听罢,面庞上怒意翻涌,眼神里燃起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们攥紧拳头,重重擂向胸前甲胄,金铁相击,声声铿锵。
“我亲眼见过元国百姓在明国治下如何被践踏、被奴役!”
“他们的权利被撕碎,尊严被踩进泥里!”
众人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同伴,彼此间那份笃定,愈发沉实。
“今日,正是我们翻盘、改命、重写史册的契机!”
......
“我们要做开路的人,为万民争自由,为故土谋兴盛!”
朱雄英这番话,像一记闷棍砸在众人头顶。
可他们哪里晓得,朱雄英心里早有了盘算。
就在他当众激昂陈词之时,暗地里已将这些人视作待割之刃——先逼其自露破绽,再行震慑。
唯有如此,才能敲山震虎。
若次次都靠蛮力硬压,迟早有压不住的一天。
到那时,谁又敢担保不会再出乱子?
朱雄英不愿反复兜转,跟这群人耗着扯皮。
有些事,本就不是几句承诺、几纸空文就能糊弄过去的。
又岂会真给他们一个“交代”?
蓝玉清楚自己这个大侄子心硬,却没料到竟能硬到这般地步。
这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这般冷峻利落的手法,怕是只有朱雄英才做得这般从容不迫。
“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得稳住步子,细细掂量才是。有些事,也得让他们先经经手、走走路。”
“把他们散到各处去,专司探听消息。毕竟这些人与死士不同,谈不上忠心,用他们递个信、报个风,足矣。其余指望,大可不必。”
“我早同你说过:他们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未必肯俯首帖耳。
这批人本就难调教,如今既无成法可用,又惯得太松,反倒养得他们桀骜难驯。”
蓝玉对这批人始终存着芥蒂。
他认定,这些人全是朱棣亲手调出来的,
比起自己一手锤炼的死士,根本谈不上什么忠诚。
别的更不必提。
唯一能拴住他们的,不过是他们全是黑户——户籍无存,身家无依。
朱雄英若弃之不用,他们便只剩一条死路。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得不紧随左右。
倘若朱雄英真铁了心舍了他们,也怪不得旁人。
而到了那一步,他们的结局,注定只有一条。
说到底,朱雄英只是攥住了他们的命门。
但比起朱棣,朱雄英这一手,仍算留有余地。
朱棣可是拿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字字句句钉在刀尖上压着。
“将就着用吧,还能怎样?总不能白养着,坐等他们吃饭不干活。
至于把他们全搁琉球半岛,我也总觉得悬——
这些人被训成这样,一旦生出异心,反咬一口,咱们的老巢怕都要跟着晃三晃。”
蓝玉听朱雄英这么一说,差点当场翻白眼。
当初争着抢着要把人全收下的,不就是朱雄英?
如今倒好,转头就说是被逼无奈。
这话术,朱雄英早耍得炉火纯青。
眼下还有谁能逃得出他的掌心?
“你倒清闲,甩手不管?这事若再拿不出个站得住脚的章程,我可就不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