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不敢松懈半分。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倘若他至今仍是闲散宗室,任凭外头翻天覆地,他大可缩在角落,冷眼旁观。
可既已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他就得掂量清楚:
哪个当权者,会容忍前太子活生生站在自己眼皮底下?
要么诛尽,要么圈禁——
宁可日日看着,也不肯放其脱身。
越是如此,朱雄英越得想透:
这一潭浑水,会不会最终把自己也拖进去?
被逼坐上这个位子,性命便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不能再凭意气行事。
“你们既然非要此时开口,那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讲!”
“我绝不会纵容任何人,趁乱生事。”
“眼下局势未稳,任何决断,都须反复权衡。”
“既还挂着我的名号,站队就容不得含糊。”
“我不愿听一句风言风语——更不愿见人借题发挥。”
“此事本与我无干,偏被硬生生扯进来,成了替罪羊!”
朱雄英揉着眉心,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此刻切忌轻举妄动。
既已走到这步,就得防着突变骤起。”
“这些事,本就是咱们该担、该理的。
偏有人趁机点火,分明是往咱们脸上抹黑——这口气,咽不下!”
“我只盼这事尽早了结。
谁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乱子已捅破天,谁又敢拍胸脯说,咱们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他早料到——
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磨刀霍霍。
这时候,半点疏忽不得。
“可眼下,我们连线索都摸不到。
你们提的种种可能,我们也无法一概而论。”
“眼前这堆麻烦,不就是为了清干净吗?”
“既要直面现状,也得防着节外生枝。
这事躲不过,但得盯紧:有没有人趁黑撒网、浑水摸鱼。”
“绝不能让人几句话,就将咱们彻底钉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掰开了、揉碎了,说到了底。
没人能未卜先知,把所有变数都掐灭在萌芽。
但今日,必须让所有人明白——
这堂课,非上不可。
“若真要动手,那就从这件事开始。”
这事,得掂量掂量咱们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住背后那一整套暗流。
有些话,能讲;有些话,开口就是祸。
眼下这节骨眼,真不是把所有底牌摊开的时候。
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咱们正踩在火线上。
既然是火线,又何必非逼着自己跟人拼个你死我活?
朱雄英接连几番剖白,句句落进大伙心窝里。
众人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了:
万事都有两面。
如今吃到了甜头,就得准备好咽下苦头。
若想这事顺顺当当地走下去,哪有不掏本钱的道理?
“依我看,事情压根没你们想得那么盘根错节。说到底,不过是有人躲在暗处搅局。
揪出那个遮风挡雨的主儿,当场处置干净,后患自然烟消云散——这事儿板上钉钉。既如此,还犹犹豫豫个什么劲?”
朱雄英话音刚落,满堂寂然。
按这路子捋,前因后果反倒一清二楚。
“我早撂过话:对付这种吃里扒外的货色,就该连根拔起,一个不留。拖着不办,迟早再惹麻烦。
这些人翻来覆去折腾,图的无非是捞点油水。
只要咱们捂紧口袋,他们再蹦跶,也不过是干瞪眼!”
蓝玉说到这儿,嗓门都亮了几分。
他早先就提过这说法,可没人当真。
如今旧话重提,他胸中一股气直冲头顶——
这道理本就没错!
不就是多了几条野狗么?
那就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还值得咱们在这儿反复琢磨、自我捆缚?
“嚯!照这么搞,怕是要把所有人全扯进来?
难不成还得重新筛一遍人?
眼下皇太孙麾下那点属官,早被削得七零八落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连凑齐一桌酒席的人都找不齐!”
“更别提各地已露乱象——藩王们表面收声,实则暗中攥紧了手。
据军部密报,他们调不动边镇驻军,可三卫亲军,一兵一卒都在自己眼皮底下!”
“就算眼下驻军不动,也不等于将来不会动。
那些人全是闻着腥味就扑上来的饿狼。
只要给够肉,刀尖舔血的事,谁干不出来?”
傅让说完,嘴角微撇,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淡。
这些情报,是他刚从军部截下来的。
幸亏各处驻军里早安插了耳目,否则消息早被捂死。
他翻到那批密信时,军部一个小吏正偷偷往火盆里塞纸——
要不是他伸手快,朱雄英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些字。
如今把线索串起来一并递到朱雄英面前,他倒想听听,这位怎么拿主意。
事涉重大,他不敢越俎代庖;
但若真要未雨绸缪,驻军布防这块,就得立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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