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就走,离了你,这会还开不成了?装什么委屈!”
杨荣懒洋洋甩出一句,带着三分讥诮。
“委屈?等真翻了船,你们才晓得什么叫自找麻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的算盘——不就是嫌我用人不当?
觉得石磊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格格不入?
倒忘了问问自己:要是没有石磊守着城防,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指手画脚?”
朱雄英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他胸口一股火直往上撞。
虽不知他们究竟盘算什么,但若真把石磊逼走,无异于抽掉他半条脊梁。
更糟的是,这等于把城防命门亲手递到对手手里——对他而言,比天塌下来还急!
他早疑心这群人背地里正悄悄撬墙角,巴不得他当场出丑、威信扫地。
“你们怎么想,我不问,也不拦。
我只撂一句话:谁再敢这时候捣鬼,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往刀口上撞!
今天索性把话钉死——谁动歪心思,谁担全责!”
“别以为藏得深我就看不见。
这屋里,谁耍滑、谁使绊、谁打小算盘,我心里门儿清。
都给我老实蹲着,少打歪主意!否则,下回可就不是几句重话的事了!”
这话一出口,满座霎时一静。
众人这才猛然醒过神来——眼前这位皇太孙,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少年郎。
生杀予夺之权,此刻真真切切攥在他手里。
方才那些自以为能趁乱上位、独当一面的念头,此刻听来,荒唐得像一场白日梦。
真要有那本事,何至于被逼到这步田地?
“都给我盯紧各自的位置!丑话说前头——石磊,于我至关重要。
他若有半点闪失,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脱干系!”
“还跟我兜圈子?行啊,我倒要听听,你们肚子里到底憋着什么高见。
莫非真觉得,我能跟你们和颜悦色地谈完这事?”
朱雄英这番话掷地有声,没人敢接茬。
满屋子人突然齐刷刷清醒过来:原来自己竟真以为能在这风口浪尖上翻腾几下。
是谁给的胆?又是谁让大伙错觉横生,仿佛自己真能顶起一片天?
待那几个嚷嚷最凶的被请出去后,石磊才低声开口,语气沉得发紧:
“皇太孙,您还不知道……眼下这局面,已是火烧眉毛。
他们恨不得立刻把咱们摁死在泥里。
不少人私下咬定,跟着我办事,只会拖垮您。”
“照他们意思,眼下倒该给那些藩王磕头作揖才对!”
“近来好些人轮番劝我:万不可为难藩王。说白了,这些人如今是咱们的护身符,恨不得让我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
石磊满腹委屈,嘴上却说得直白。
他不过是个守城武将,可这会儿,位置偏偏卡在风口浪尖。
更糟的是,被自己人当面冷嘲热讽,心里像吞了黄连,苦得发涩。
索性破罐破摔,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还不忘悄悄往朱雄英茶里撒把盐。
这话一出,朱雄英反倒气笑了。
他压根没料到,事情竟已滚成这般局面。
如今这光景,怕真要和某些人撕破脸,不死不休。
“既然有这么多人急着跳出来搅局,那干脆把名单列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几个胆大的,巴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朱雄英咬着牙,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石磊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仿佛悬在头顶的刀,总算没劈下来。
不然他真不知该抹泪还是干笑。
这事从头到尾就没一件顺心的。
这次侥幸没栽跟头,也算歪打正着。
可偏有人盯准了他,恨不能嚼碎骨头咽下去。
心头警铃顿时响了起来。
也正是这份提防,让他此刻踏进这艘“大船”,反而踏实几分。
“有些事,本就难两全。
我们保不住万事周全,但总能确保——出事之后,兜得住。”
“他们无非想趁乱点火。咱们不动声色,先让他们自己蹦跶出来。
手头人手本就有限,与其瞎猜,不如等他们亮底牌。省心,也省力。”
傅让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他心里透亮:如今靠笔杆子骂不退敌人,靠文辞压不住祸水。
拳头硬,才是活命的根本;拳头够硬,才没人敢伸手捣鬼。
所以这节骨眼上,谁动武将,谁就是自断筋脉。
“旁人如何,我不操心。但你记牢一点——我们不会动你。这还不够?”
朱雄英侧过脸,语气平淡,像问今天吃了几碗饭。
石磊听了,肚里飞快盘算一圈,只含糊点头。
“皇太孙训诫得是,末将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待石磊脚步声远去,朱雄英眼神才沉下来,转向傅让:
“别人爱折腾,随他们去。但我得跟你挑明:这事不妙。
若真有人按捺不住要闹,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得重新掂量掂量。
石磊跳得最欢,可忠心?我看不见。
一个拎不清的蠢货,还敢在我眼皮底下装糊涂……
这种人,靠不住。稍不留神,就得误大事。”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这种人,绝不能重用。”
谁若执意提拔此人,迟早会被他反咬一口。
“这道理我自然明白。可眼下局面,真得好好掂量——总不能因为忌惮他,就让咱们连个可用之人都挑不出来。”
“干脆趁现在把这事掰开揉碎了想清楚,半点差池都不能出……”
“他此刻心里打着小算盘,不假。但若咱们真因这点疑心就把他一脚踢开,难保有人暗中伸手拉拢。
到那时,咱们前后受敌,才是真麻烦。
正因如此,我主张:拿得起,放得轻!”
傅让这话,是掏心窝子说的。
他并非替石磊喊冤。
而是借这个当口,把话摊开了讲。
总不能只因石磊一人,就把所有人的分量一竿子打翻。
这对旁人,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