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朱棣当年的雷霆手段,这些王爷只求平安过日。
本事摆在那儿,不敢争,也不愿争。
谁拳头硬,谁说话响,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初地私下里骂他们:“烂泥扶不上墙。”
可烂泥也有烂泥的活法——
不惹事,不沾腥,不往刀口上撞。
毕竟身后是一家老小,几代人的安稳日子。
谁肯为一句虚名、一纸空权,把命搭进去?
“你说,是不是想逼咱们交兵权?
只有这样,大侄子才睡得踏实。”
“这不就是削藩吗?他若真想,大可明着来,甚至把我直接软禁在应天,也未尝不可。”
“我倒觉得,与其外放,不如留下。
留在这儿,一举一动人家都看得见,反倒不易翻脸。
好处也实在:不用奔波,不用赔笑脸,更不必担惊受怕——
荣华富贵,一样不少。”
“天高皇帝远,我才不愿困在这儿。
他若想要,早给晚给,有何分别?
何必撕破脸?
如今他手里的兵,练得精、打得狠、调得快,远胜咱们。
硬碰硬?傻子才干。”
朱雄英麾下将士的战力,众人心里都有数。
正因清楚,才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撕破脸,谁也别指望能囫囵收场。
别看顶着王爷头衔,可在朱雄英眼里,这些金冠玉带,还不如一个守城校尉管用。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苦得很。
也早看清了前路——
唯有噤声、守拙、装哑巴。
生怕一丝动静,牵连自己,牵连全家。
“咱们能认命,能低头,能当没事人。
可四哥不一样——他,怕是坐不住。”
“咱们兄弟里头,也就四哥最惦记那把龙椅。”
“四哥不是早把心思收了吗?
真要绕着弯子再伸手,莫非脑子进水了?
眼下这节骨眼上硬顶着干,不是自找难堪?
换作寻常人,谁肯这么干?
他若真有三分明白,就该晓得——有些人,碰不得!”
“四哥不是不聪明,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要是这事摊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又作何想?”
众人一时哑然。
这些话,却一字不漏钻进了朱雄英耳朵里。
他只当没听见。
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光靠几句闲言碎语,压根撼不动分毫。
此刻更是如此。
……
燕王府。
“这一回,大师怕是彻底没戏了。
我已在众兄弟面前,把话全撂明了、说死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这时候都不会再跟咱们沾边……”
朱棣苦笑出声。
此行出发前,盘算得滴水不漏。
谁料刚一落地,计划就碎得连渣都不剩。
更糟的是,平白挨了一记闷棍,还找不到人喊冤。
满屋子人憋着火,却只能干瞪眼。
心照不宣——这事,怕是没个善了。
“当务之急,先稳住脚跟。
只要能平安回北平,其余的,慢慢筹谋不迟!”
姚广孝这话,说得直白又扎心。
他想得比旁人深一层。
面子丢了,就丢了。
此时此刻,所谓脸面里子,不过是一层糊弄自己的纸。
撕破脸?不敢。
亮底牌?不能。
两头都卡死,才最要命。
“回不回得去,眼下还悬着呢。
咱们现在琢磨这些,未免太早。
满朝文武的眼睛全盯着燕王府,
这时候若不表个态,怕是连城门都迈不出去!”
“我偏不想给那小子好脸色!
他做事太狠,步步紧逼,巴不得咱们当场栽倒。
这事,我得掂量清楚——绝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一人身上!”
朱棣话音刚落,抬眼便见姚广孝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胸口一沉,五味翻涌。
早知今日这般棘手,当初何苦三番两次往朱雄英刀口上撞?
如今进退失据,困在这应天城里,回不去,是囚徒王爷;
回得去,才算活路一条。
“你也不必多想。丑话说前头——
你,回不去了。
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有些事,真做了,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既然跟这位小主子爷已撕破脸,再低头求和,反倒显得可笑。
他心里早把账本翻烂了,这时候凑上去联手?对谁都没好处。”
姚广孝话音落地,朱棣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这一跤,怕是真的栽到底了。
可真要被圈禁在此,他骨头缝里都泛着不服。
他原想着趁乱再掀一场风浪——
可一想到那个大侄子的脸,又生生咽下了后半截念头。
他心里直打鼓,生怕又被人揪住把柄。
傅让率着自己的人马,在城郊一圈圈地巡防。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清掉所有暗桩。
至于这些人背后是谁、什么来头,眼下顾不上细究。
只要敢在此时碍事,一律按敌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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