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拒谏持志,筹粮缓燕(1 / 1)

就算真有人此刻想拿威势压朱雄英,怕也难让他当场点头应下这事。

何况这事百利而无一害,但凡脑子清醒些的,谁看不透?

偏偏一众官员赶在这当口,争先恐后递上奏本,字字句句都像往他心口扎钉子——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半分情面不留。

既已撕破脸,又岂能轻轻松松掀过这一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既如此,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杨士奇皱着眉,声音低却沉,“莫非还要再拿几位大臣开刀?眼下朝中上下早已人心浮动,连应天城的城门都还没开,文武百官全被圈在城里出不去,市井百姓更是怨声载道。若再拖着不决,怕不是等百姓抄起扁担、挑着箩筐,堵到宫门外来讨说法!”

朱雄英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没半分起伏:“你既把话说到这份上,又何必特意来问我?事情既然摊开了,那就该按理办事。我怎么做,自有我的章程。你只管照实说,不必绕弯子,更不必替别人探我的底。”

他不在乎那些“忠奸”“顺逆”的虚名,也不屑听人搬出孝道大义来压他低头。

道理在他这边,他就站着不动;若有人以为几句奏疏、几声叹息就能逼他退让,那真是打错了算盘。

软弱一旦露了头,日后什么事上都要被人踩一脚——他们倒是想得美。

可若真这么容易被架住,朱雄英又怎会坐稳今日这个位置?

“他们未免太小瞧人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案角轻轻一叩,“若真靠这点手段就能压我低头,怕是早有十几双靴子,轮番踩在我肩膀上了。”

“我不会让步。”

五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余地,也无意留缝。此时让步,不如说是在拿朝廷的体面当笑话演。

“暂且抛开这些不谈。”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夏原吉,“北边的粮,如今全堆在中都一线,拖着不发,到底要等到几时?运过去?何时运?运多少?眼下北境存粮还剩几何?你我谁心里有数?若连底细都摸不清,贸然调拨,怕不是粮刚出仓,便又惹出一场乱子!”

“四叔那人,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些,“即便南北对调,少说也得一两年光景。若他真铁了心要动,回北平便是最好的由头——我们总不能拦着亲王归藩,绑着不放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反倒先皱了眉。

粮,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柄钝刀。

北地缺粮,不是新事,是十来年都解不开的老结。

如今中都、直隶各地虽囤着一批,可若硬扣着不放,怕是要引火烧身;可若真放行……

偏偏朱棣前阵子大举购粮,暗中吞了多少,谁都说不准。

倘若这批粮真被调去充作军需——送过去,等于白送军资;卡着不放,北地百姓挨饿受冻,流言四起,终究还是朝廷担责。

“这事,没人敢拍板。”夏原吉垂着眼,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若这批粮真成了烫手山芋,那麻烦就大了;可若说它眼下毫无隐患……怕也没人敢这么担保。”

“要不,派支精干人马,悄悄走一趟,查个大概?”他迟疑着补了一句,“总归能寻出些蛛丝马迹——粮总不会凭空蒸发吧?”

朱雄英听了,只轻轻一笑:“若真能查出来,那倒省事了。”

可这话听着轻巧,实则比没说还空。

真要查得清,哪还用得着大伙儿围在这里,眉头拧成疙瘩?

自燕藩与朝廷暗中较劲起,那一片地界早就成了铁桶——密不透风。

派去的探子,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已是万幸;传信更难,稍有不慎,信鸽折翼、驿卒失踪,消息断得比剪断的麻绳还干脆。

那些人也不知怎么练的,个个像嗅着血腥味的猎犬,见影就扑,盯梢、设伏、反搜捕,一套下来滴水不漏。

这时候还想派人潜入查粮?

人力、银钱、时间,堆起来就是一座山。

朱雄英沉默片刻,摇头:“我不可能为了一条虚实难辨的消息,搭进去几十条性命、上万两银子,还冒上动摇国本的风险。”

“那些探子,不是耗材,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让他们豁出命去,只为换一句‘燕王府粮仓里还有三万石’——这种话,听来像笑话,干起来是血债。”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得只闻烛火噼啪轻响。

众人垂首,无人接话。

——确是如此。

对那些常年混迹北地、连草尖上的露水都认得清的斥候来说,查粮仓存数,根本不是刺探,是送死。

连玩命都算不上,倒像是……给对手递茶。

这话倒真像嚼着鸡骨头——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可眼下音讯全无,对我们而言,绝非幸事。”

“总得有人站出来担起这摊子事才成。”

“既然眼下查不到对方的破绽,那此刻推来搡去,又算哪门子道理?”

“陛下,北边岁粮按例早该启运了。”

“若还非要装模作样、敷衍应付,那半点差池也容不得——粮,必须送;多寡之间,尚可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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