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龙颜立威彻查贪蠹(1 / 1)

“只要百姓碗里有饭吃,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搅风搅雨。”

朱雄英话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青砖地上,“正因如此,现在就扯什么‘改革’‘章程’‘配套’——不是给自己找骂名吗?”

他这话一出口,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张了又闭,手搓了又停,竟一时没一个接得上话的。

“不就是缺银子么?难不成如今连一两现银都凑不出来了?”

“莫非户部库房真空得能跑耗子?连半吊钱都挪不动?”

“要真是这样,那眼下这大明,可不就是一团乱麻、满地鸡毛?”

“可不是嘛!原指望借着这波改旧立新,多少能分润点油水……”

“结果呢?连个响动都不给,这不是逼人上墙、赶鸭子下架么?”

“没钱?那还改什么革?自己打自己脸,还打得挺响!”

七嘴八舌,越说越躁,可绕来绕去,绕不出一个“钱”字——不是为国计民生,是为自家腰包鼓不鼓。

朱雄英却压根没往那处听。他只盯着眼前这团缠得死紧的乱线:田亩不清、账册蒙尘、吏治浮肿、漕运淤塞……桩桩件件,拖一日,百姓就多饿一日;缓一步,祸患就深一分。他怕的不是没人出力,是有人趁黑伸手,把本该救命的粮种、修渠的工钱、赈寒的棉布,全悄悄换成了沉甸甸的银锭,揣进自家箱底。

他往前踱了两步,袍角扫过金砖,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人耳:“我不问你们图什么,只问一句——谁敢在这当口,拿百姓的活命粮,换自家的金玉碗?”

“嚷嚷着要钱,是想补堤坝、通沟渠、发种子、养流民?还是想趁机抬价、克扣、截留、中饱?”

“我懒得听虚话。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若真因银子没到账,就跳脚甩脸、撂挑子、放暗箭——尽管试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你们心里那点小算盘,我清楚得很。以为我坐在这儿,就摸不着你们底下那些腌臜勾当?前脚刚批下去的修河款,后脚就变成城西某位大人新起的三进宅子——这事儿,真当我眼瞎?”

“这笔银子最后落到谁手里?怕是连经手的书吏都说不清。可就为这点糊涂账,你们倒要跟我掰扯道理?”

这话一出,满殿人脊背发凉。谁也没料到,朱雄英早把底细摸得透亮,连哪笔银子拐了几道弯、进了谁家门,都门儿清。原来大伙儿还想着借着新朝初立、百事待举的由头,浑水摸鱼捞一把——毕竟好几年没动真格的了,都快忘了诏狱大门朝哪开。谁知这一回,不是水混,是网沉;不是摸鱼,是收网。

回到武英殿,朱雄英叫来杨士奇、杨荣几个近臣,开门见山:“我不猜你们心思,也不查你们账本。今儿这事闹得这么大,不少人当面开口要钱,背后伸手要利——你们几位,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若也存着这个念头,现在就说,我记下,不怪。”

“若没有——那我就得问问:是谁给了他们胆子,让他们觉得,今儿这武英殿,还是从前那个能糊弄、能搪塞、能睁只眼闭只眼的武英殿?”

话音落地,几个老臣额角沁出汗珠,支吾着说不出整话。

杨士奇拱手,喉结动了动才开口:“皇上,实话说……这些年确是缺钱。新朝初建,衙门要立、军屯要整、流民要安、荒地要垦……样样都卡在银子上。先前几次议改革,大家提经费,也是实情。”

他声音越说越低,末了自己都信了七八分,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敢提“往年惯例”“官场通融”这几个字——他知道,朱雄英要的不是解释,是刀锋朝向哪儿。

朱雄英冷笑一声,没接话。他盯着这群低头垂手的老臣,忽然觉得,他们抱得越紧,越像一群等着被拔毛的鸭子。

他转过身,背手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按老规矩,新君登极,总要大赦一批、宽宥几人。可这一回——我不赦。”

“诏狱大门,今儿就开。凡涉贪墨、侵吞、怠政、构陷者,不管是谁,不论品级,一个不留。”

他唤来朱七,声音干脆如裂帛:“传令下去:查!从户部账房查起,查每一笔拨付,查每一处经手,查每一间私宅。抓!哪个敢伸手,就锁哪个的手腕子。天子犯法尚且同罪,他们算什么东西?”

仗着几分鸡鸣狗盗的伎俩,就想踩着百姓的脊梁骨往上爬?

朱雄英不拦。

他只等他们把线拉满——然后,一刀斩断。

乱了?重来。

烂了?刮净。

大不了,就从头收拾旧山河。

事情哪止眼前这一桩难办?

朱雄英一反常态,当场掀了脸面,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谁也没料到,他竟会这般不留余地。

一时间,人人屏息,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只觉喉头发紧,不知该开口,更不知该往哪儿看。

大伙儿眼睁睁盯着这摊乱局——像看一场猝不及防塌下来的戏台,连锣鼓点都没敲响,幕布就撕开了。

......

“这下可遂了各位的心愿了?”夏原吉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人耳朵里,“眼下这光景,怕是再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还要横挑鼻子竖挑眼吧?”

他顿了顿,袖子一拂,目光扫过几张泛白的脸:“早先就撂下话——别因一时得势,便当朝堂是自家后院,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

“如今这节骨眼上,可不是容你们借着权柄,把公家的银钱、差事、人命,一样样往自家筐里划拉的时候。”

“谁心里没本账?我猜啊,诸位早就在盘算:趁这风头未紧,悄悄动几笔账、换几个缺、塞几个人……回头再闹出点动静,好把水搅浑,自己好摸鱼上岸!”

“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摔碎在地——这会儿,怕是连瞪人都不敢瞪得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