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朝堂论倭患(1 / 1)

那岛国地狭人少,倭寇常年盘踞沿海,劫掠成性,百姓不堪其扰。

若论战力,其实极为有限……所谓“大军”,不过数十艘船、数千人而已,连正规建制都谈不上,顶多是些乌合之众,只敢对赤手空拳的平民下手。

大明未急于征讨,主因在于北方元朝残余势力尚存威胁,内部亦需休养生息、重建秩序。

驱寇可借水师巡防、卫所协防即可;真要跨海远征,劳师靡饷,得不偿失。就算打下来,也难久驻……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既无法屯田自养,又指望不上多少贡赋。十年朝贡,未必抵得上一役开销。

于是便搁置着,不上不下。

可这反倒让岛国朝野生出错觉:连大明都不敢动我,可见我自有分量。

百年之后,待其国内勉强统一,竟悍然挥师进攻半岛,意欲以此为基,图谋扩张。

结局毫无悬念。

十六世纪整整一百年间,岛国从未胜过一次。

每战皆溃,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直至倾尽国力的最后一搏,仍是惨败收场。自此三百年间,再不敢生异心。

当然,这些尚属后话。眼下朱雄英确有出兵之由。

自大明立国起,东南沿海便不断遭倭寇侵袭。

嘉靖一朝,愈演愈烈。

如今朱雄英接到的奏报里,仍常有福建、浙江、广东等地遭劫的消息。

岛国耕作粗疏,稻作之外几无他产;土地贫瘠,水利不修,粮产常年不足。百姓多靠海为生,营养匮乏,体格普遍孱弱。

看一个国家强弱,身高是一面镜子。

大明鼎盛之时,成年男子平均身高约在一百六十公分上下。

军户世袭,征兵标准并不严苛;汉时征卒下限约一百五十公分,宋时已近一百六十公分。

虽末世衰微,兵员素质下滑,但整体民生成长线仍在。

汉唐以降,即便积弱如宋,民间成年男丁平均身高也稳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

大明亦不例外。

而岛国之人,实属矮小。

成年男子极少超过一百五十公分,一百四十出头者比比皆是。“倭”字本义即为矮小之人,名号由此而来。

饮食单一,鱼米为主,缺肉少油,更无奶酪豆类等高蛋白补给;代代相传,不仅身量受限,牙齿参差、腿型弯曲者亦极常见。

营养可补,习惯难改……纵使后世经济勃兴,岛国年轻女子中牙列不齐者仍不少见。

其文字亦未自立。

半岛与岛国皆有口语而无自创文字,记事、拟文、颁令、修史,全赖汉字。

邻邦文化昌盛,他们便直接沿用,省却另起炉灶之劳。

故而历代典籍、外交文书、朝廷诏令,一律以汉字书写。

这不是借用,是仰赖;不是交流,是单向承袭。

直到两百多年后,那个延续两千年的王朝渐次落幕,西方势力东来,他们才开始逐步改写文字、重定读音,试图挣脱旧日文化轨道。

语言是文明的骨骼。

强盛之族,对外来之物兼容并蓄,终化为己有,绵延不绝;

衰微之邦,语汇之中处处舶来,盖因自身文化无力命名新物、解释新事。

譬如倭寇初见大明火铳,必茫然无措……其言语中本无“枪”“铳”“弹”“药”诸字,更无相应概念。

总不能称其为“喷火铁管,一响毙命”吧?

只得照搬汉语发音,依样称呼。

后世汉语里的“咖啡”“沙发”,亦同此理。

言归正传。

无论为肃清边患,抑或惩戒劫掠,朱雄英出兵,理由确凿。

然而朝议初启,满殿大臣齐声反对……

“陛下,国基初定,不宜轻启战端。”

“陛下,岛国地狭人稀,田瘠山陡,纵然取之,亦难耕难守,徒耗粮秣军力。”

“陛下,大明水师精于近海巡防,舟楫吃水浅、补给线长,远洋奔袭,确非所长。”

“以我所短,击彼所长,非策也。”

“恳请陛下慎断!”

朱雄英未料,一道旨意尚未落笔,朝堂上已涌起层层驳议。

“诸卿且缓言,先观朕所拟章程,再议不迟。”

“况且,朕本无即刻兴师之意……水师不宜远征,此理朕岂不知?”

“但近年商舶往来东洋、南洋,匠户试造海船不下百艘,图样、木料、风帆、索具皆有实录。稍加整饬,化商为战,非不可行。”

话音未落,他顺势将“工业化”三字正式颁下。

此前,群臣只闻“工业化”之名,如听雾中雷声;至于何谓工、如何业、成则何益,无人说得清。

内阁数日推演,逐条拆解:设厂非为炫技,而为增产;造机非为奇巧,而为省力;积货非为囤积,而为通商。

众官静听片刻,神色渐变。

开厂?通海?哪一桩不是牵动银流、撬动根基的活计?

单说那蒸汽机尚在图纸之上,可织布机、纺纱机早已在松江、杭州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机轮一转,布匹如雪,纱线似雨,利厚如潮。

若仅限内销,众人确有顾虑:织户生计何托?货积仓廪,霉烂成堆,谁来兜底?

可若许出海……海外之广,岂止万里?蓝玉数度返航,舱满金锭、箱塞银铤,满朝皆见,岂能不眼热?

今陛下亲允民船出洋,税由官定、法由官立、港由官设……这等敞口,百年未有!

“再者……”朱雄英语调平直,“倭患不靖,则海贸难行。此节,毋须再辩。”

“寇焰一日不熄,商船一日不敢离港。”

旧制之下,海贸尽归内府专营。

其弊立现:滨海百姓不得出海营生,或鬻儿卖女,或啸聚为盗;而豪族巨贾垂涎厚利,暗中勾连,私贩成风。

初时走私尚避官眼,未撼正课;久之则纲纪松弛,关津吏员索贿成例,验货者伸手要“验费”,放行者开口称“润舱银”。

商人本为谋利而来,岂肯伏低做小、供人盘剥?

遂愈禁愈私,愈查愈密。

终至库入日蹙:商客散尽,而剿寇之费反年年加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