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帝守中原,诸王拓海(1 / 1)

朱雄英早想透了。

所以这些年督造铁厂、兴修水力、设匠作司、扩火器营,桩桩件件,全往本土扎。

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据点、商站、屯田所、临时军镇,在他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翻动的数字、船队带回的铜锭与蔗糖、港口卸下的香料与皮毛。

真要动刀兵,他只需稳守三五年,拖住补给线,断其海路,任你坐拥十洲,也成孤岛。

更不必提……新大陆隔着整片大洋,帆船来回一趟,少说八个月;陆路横穿欧亚,中间横着雪山、荒漠、冻土带,连信使都难活命。

称帝?可以。

打仗?不现实。

朱雄英从没指望把新大陆变成郡县。他只要那里的银矿能运回来,橡胶能炼成胶管,棉花能织成军布,木材能造战舰。别的,都是虚名。

“这些地方,本就是为你们备下的。”他语气平实,像在分派粮饷,“愿去便去,能打便打。只要不登大明正朔,按时输纳所需之物,其余……”

他目光扫过朱棣,“不问、不查、不收权。”

停顿片刻,又道:“不止你们这一辈。往后皇子成年,照例外派。或东渡扶桑,或南下吕宋,或西越波斯,或北抵雪原。天下之广,尽是他们的出路。”

“而我,只守中土。”

朱棣一时怔住,嘴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他原以为削藩是帝王本能,防患于未然是天经地义。

可朱雄英偏不防……反而怕你们人单力薄,怕你们根基太浅,怕你们带不动一支远征军。

“你们能去,就尽管去;你们能打,就放手去打。天下之大,尽可落脚。”

哪怕你在海外占下疆域,广袤如整个大明,他也不疑不惧。非但不忌,反会遣使册封,助你立制、安民、定法,正式承认为一方君主。

唯一约束,仅有一条:永不开战。

朱棣喉头微动,没出声。

有些事,光有气量压不住,光有胆魄兜不住。

若日后有人自海外起兵,借势回攻,引战火入中原……那又如何?

朱棣一时怔住,嘴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他原以为削藩是帝王本能,防患于未然是天经地义。

可朱雄英偏不防……反而怕你们人单力薄,怕你们根基太浅,怕你们带不动一支远征军。

“陛下……”

朱雄英抬手止住:“你担心的,我都想过。”

“但你想过没有……哪里才算根?”

他没等回答,径直说起前朝旧事:

成吉思汗打到黑海,马蹄踏进波兰,子孙却在他尸骨未寒时便争起汗位。蒙古四大汗国,彼此攻伐几十年,连文书都用不同文字。

元朝入主中原不足百年,皇位换了十一回,内廷血案不断,边军倒戈如家常便饭。

打下来的地盘再大,若没人坐得稳、守得住、治得了,终究是沙上筑塔。

“我要的是利,不是虚名;要的是实货,不是地图。”

“他们喊一声‘朕’,我听着;他们铸一枚印,我认着。只要船照来、货照运、税照缴,谁在那边当家,与我何干?”

朱棣沉默良久,终是叹出一口气:“既如此,臣领命。”

他心中仍有疑虑,只是不再多问。

朱雄英已将调兵勘合、火器配额、海图密档尽数备妥,只待圣旨一发,即刻开拔。

朱棣转身退出殿门时,步子沉稳。

他喜欢打仗,也懂怎么管人。

听朱雄英方才话里意思,拿下倭国之后,设镇、驻军、收税、建港,全由他主理。

虽不称帝于金陵,却可在江户城登基受贺。

听说当地旧主称“天皇”?

这名号,倒也响亮。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做不了大明的皇帝,做个倭国的天皇,也够了。

......

船队靠岸时,海面浮着薄雾,远处山影轮廓模糊。

朱棣放下单筒望远镜,问:“到了?”

身后副将躬身应道:“回陛下,已至九州岛西岸。”

此次出征,共调战船百艘,步卒一万。后续补给船队已分批启程,按旬轮运,不致断粮少械。这一万人并非虚数……甲胄齐整、火器完备、弓弩足额、操练如一。朱棣未把岛国当寻常藩属,也未将其视作可轻易碾过的土垒。他只信一条:仗未开打,先摸清对手底细。

探子早于主力登岸。三日后,全部归营,无一折损。

朱棣翻看谍报,默然片刻。

所谓“城”,实为夯土矮垣,高不过人肩,厚不及半尺;所谓“军”,多是披甲武士数十,裹挟农夫数百,持刀列阵,无号令,无进退,无遮蔽。铁甲难觅,皮甲稀松,连完整护面都少见。冶炼粗疏,精钢稀缺,武士尚且凑不齐一副像样铠甲,更遑论整支披甲之师。

那些被称作“大军”的数千人,实为几十个武士各领一队民夫,临阵驱策,稍遇矢石即溃。

人心未聚,号令不一,士卒不知为何而战,将军只知以鞭杖驱人向前。

后世戚家军凭三才阵名震天下,其实阵法早见于汉末三国,非秘术,亦非新创。差就差在……有人能让兵卒信得过同袍,敢背靠背立阵;有人却只能让士兵排成密墙,听鼓而进、闻金而止,一冲即散。

朱棣手下的兵,不必讲什么微操。

三千对一万?不用火铳,单用长矛列阵,迎住第一波扑击,便足以破其势。

那些持刀武士,哪怕披甲再厚,一发铅弹也能穿喉。

他原备了十二门攻城炮,此刻全停在船舱里,连炮衣都没掀。

“歇一夜,明晨拔营。”

此处须立稳脚跟。日后补给、伤员转运、消息中转,皆系于此。

岛国旧图字迹潦草,方位错乱,比例失真,朱棣弃之不用。所依地图,是探子踏勘七日、重绘而成,山川走向、道路宽窄、村寨位置,皆经反复核验。

按图行军,翌日正午,抵达首处标注为“城”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