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海东垦土行重典(1 / 1)

号角短促响起,将士们翻身上马,牵起疲乏却仍听令的战马,队伍缓缓南移,蹄声踏在土路上,稳而有序。

为供一万三千余人长期驻扎,原定滨海设营的方案早已调整。水运虽便,可自大明运来的每一石米,都得从江南、山东几省仓廪里匀出,再经风浪颠簸上岸。百姓纳粮不易,朝廷拨支亦非无度。朱雄英临行前已授朱棣全权:营寨迁徙、交涉议和、就地筹措,皆由其决断。

于是,占镇、清户、征粮,一气呵成。富户仓廪被启,所得不多,却够暂支半月;又以少量铜钱雇本地人出海捕鱼、拾贝、晒干腌制。不少内陆出身的兵卒头回见活鱼扑腾,剥鳞刮鳃时手忙脚乱,尝过第一口咸鲜鱼干后,竟蹲在营边嚼得啧啧有声。

只是这岛国山多田薄,收成寡淡。即便控扼数镇,所获粟麦仍不足全军一月之需,终归还得仰赖大明补给。好在朱棣这一调度,已让后方压力松了一截。

他起初确有在此立藩之意……划界、设吏、收赋、练乡勇,按大明旧制推演过数遍。

可真见了本地百姓:面皮蜡黄,身量短小,衣不蔽体者众,扶犁的手枯如柴枝,孩子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板结着厚茧。

朱棣站在田埂上看了半晌,没说话。

后来他独自在帐中铺开舆图,指尖停在京都位置,又慢慢移向北直隶。

心里念头定了:此处不配称王,也不值得久留。

大明宗室多的是愿来捞功的,他朱棣不愿落个“占瘠土而称尊”的话柄。

待朱雄英交代的事办妥,他转身就走。

下回,得请旨打个像样的地方……有坚城、有重兵、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眼下嘛,仗照打,政照理。

他下令丈量荒地,按丁口分授耕田,立册存档;又遣通译晓谕乡老,申明禁令:私斗者枷,劫掠者斩,欺压良善者,连坐里甲。

农具不够,便拆缴获的倭刀铸锄;种子短缺,就从军粮里匀出陈谷催芽。

事情一件件落下去,不声不响,却扎得踏实。

朱棣在巡视各镇时发现,当地农人用的犁铧锈钝、牛耕法粗疏,翻土浅而费力,整地全凭人力挥锄,效率极低。他当即调来工部匠役与军中屯田老卒,依北直隶水田与山东旱作经验,重制曲辕犁、配双牛挽具、增设耥耙与耥耥板,又教以轮作间作之法。前后忙了六日,十三处驻点皆已试推新具,田亩渐有起色。

他不问谁执耒,只盯一个数:秋后粮册上,该缴多少石稻麦,该折多少贯铜钱。军粮不能断,这是铁律。

可土地要分给农户耕种,便动了大名、守护代、寺社领主的根基……那些田产本就记在他们名下,租赋年年入账,荫户世代服役。

朱棣未召议事,亦未颁谕晓谕。三日后,八位拒交田籍的守护代被缚至町口,当众削籍除名,家产充公,长子发配辽东矿场。再过一日,两座拒不纳粮的城下町遭禁闭三日,市门贴出告示:“田归耕者,租由官定;抗令者,籍没如例。”

无人再提“祖业”二字。

他要的不是顺从,是运转如常的后方。

当年蒙古铁骑踏临临安,降者授职,拒者屠城,道理一脉相承:刀锋所向,异议自熄。杀一人,百人噤声;斩十人,千人俯首。只要粮饷按期运抵军营,朱棣不查民情,不问腹诽,不听密报里那些“暗中串联”“私议苛政”的字眼。

实力碾压之下,计谋无异于纸鸢断线。

岛国朝堂早已失声。大明火铳列阵时,对方弓箭手尚未拉满弓弦,硝烟未散,敌阵已溃。朱棣从未亲率主力冲锋,仅令铳队于町外高坡列三排轮射,八百步内,无甲者立毙,皮甲者倒地哀嚎,铁甲者亦被弹丸震裂肋骨。

他真正挂心的,唯有粮道是否畅通、火药是否足备、驮马能否支撑月余转运。

至于本地贵族,起初确有动作。短短三日内,十三镇中爆发八起骚乱,多为佃农持镰锄、木棍围攻町奉行所,或拆毁领主粮仓。

这些人连明军铁甲的漆面都划不破。

用火铳镇压?铳口喷焰太响,火药太贵,且徒增烟尘扰民。校尉一声令下,持长矛的步卒上前驱散,矛杆横扫膝弯,人倒即缚,不伤性命,不毁农具。

消息传至朱棣帐中,他将竹简往案上一叩,声音冷硬:“我占城不焚屋,征粮不入户,连武士的佩刀都未收一把……他们倒先动起手来了?”

他当然清楚,背后是那些躲进山寺、藏于海港的旧势力在煽风点火,是武士借“护乡”之名聚众,是大名暗中拨出米粮与铁料。

但他没工夫追查谁递了刀、谁放了火。抓出每起骚乱中带头喊话的三人,再择两名拒不赴郡署报籍的将军,押至町前广场,午时斩首,首级悬于驿路木杆之上。

此举见效极快。此后半月,各镇报籍无误,纳粮准时,连村中耆老都主动带人修整官道。

应天府收到塘报时,朱雄英正伏案核验海运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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